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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涵望著她失措的表情，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別因為內疚來看我，就算是我，也會為此傷心的。阿妍，回去好嗎，你看到我了，我的病不嚴重，也和你無關，你該放下心了。”

關妍默默地垂下頭，免得心里一瞬間聚集起來的委屈與不忿被林星涵看穿。

也許是有負罪感吧，或者別的什么都好，但就算是那樣，也不意味著她就活該坐在這里被林星涵笑著一句一句話捅刀子。

她死死咬著牙，半晌，才輕聲開口：“看起來你很快就能出院了，我過來很多余。你說得對，我們都分手了，就算你因為我所以很傷心……關我什么事？”

關妍抬起頭，第一次主動把目光對上了林星涵的雙眼。

“所以，我來看你是因為我很擔心你……同樣也不關你的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剛才說的話是故意的，那么你成功了，激怒我了，然后呢？沒有然后，我現在就走，少給我坐在那里自以為是！”

簡直像個笑話。

到底是為什么動搖成那樣，到底又是為什么特意趕回來。

……為什么居然還是喜歡著他呢。

但是——提出分手的是她，切斷聯系的也是她，她有資格說林星涵的自以為是嗎？就連那種憤怒都是心虛著的，只有一瞬間的理直氣壯而已。

關妍站起身，轉身準備開門出去。

——絕對不再聯系了，至少已經知道對方身體沒事，回去之后就把手機號忘掉，從腦海里擦得一干二凈。

……

一雙手從她背后伸過來。

死死地纏住了她，抱緊她。

一聲很輕的嘆息在她耳邊響起：“你看，阿妍，你這么容易哭，我怎么放你走？”

感覺到貼在背后的身體，關妍僵了一瞬。

而后她毫不猶豫地開始掰林星涵的手：“放手！”

“別動，別動……”林星涵急促地說，跟著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斷斷續續地繼續說話，“我現在……站不穩的，別動好嗎……”

關妍不由自主地放了手，僵硬著身體，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她聽得出林星涵的咳嗽和稍顯急促的喘息聲都不是假的。

……是啊，能夠聽出來了，曾經讓她因無法分辨真假而不安的話語。什么時候開始可以的？恐怕都沒有注意過吧。

林星涵死死地從她身后抱住她，兩條胳膊因為過于用力，輕輕發著抖。

他緩緩地喘著氣，終于放松下來，很依戀地貼著她：“阿妍，你看，你剛才說了，你來看我是因為你擔心我?！?

“我也說了不關你的事?！?

“或許吧，但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林星涵輕輕笑起來，“我不能放你走，至少現在不能，要是剛才你走出去，你就真的再也不會自己來找我，只有我把你抓回來……所以我來阻止你，別讓我那么做，好嗎?！?

關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林星涵，我和你分手了，當時你同意了。不要還站在我男朋友的立場上和我說話?！?

是因為第一句爆發的話說出來了嗎，她忽然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覺。

確實，她一直都害怕林星涵，可是既然害怕毫無意義，那就把害怕放到一邊去。她從小到大都是那么固執的人，那為什么不能試試看固執己見地和林星涵吵一架？

不能再被那種害怕掌控了。

即使做不到，即使知道自己的本性相當脆弱，可是就算再膽小，也總有把勇氣積攢起來的時候。

“是的，那時候我同意了。但是現在我后悔了，我想和你復合，可以嗎？”

“……你先坐回床上去?！?

林星涵很聽話地坐回去了，目光全在關妍身上，半分也不移開。

關妍讓自己直視對方的眼睛，一直盯著看，哪怕感到再次涌上心頭的恐懼感也堅持著不移開視線。

然后，她忽然看到了。

以前從來沒有真正注意過的，星星點點，藏在對方眼眸深處的，被那份令她害怕的執念所掩蓋的——

——純粹的愛戀。

心跳驟然加速，她為自己的沒出息嘆了口氣，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放在桌柜上的水已經涼了，但她沒什么心情去喝。

關妍抿了一下嘴唇，感到自己的固執壓倒了恐懼。

“林星涵，我覺得我們必須談談，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敢這么干了……所以你必須用實話回答我，我問你什么，你回答我的必須是實話，可以有隱瞞，但是你不許編任何借口搪塞我，我能聽出來，你明白了嗎?！?

——不需要害怕，不可以害怕，退縮的話，自己就所剩無幾了。

林星涵微微地笑了。

這是個非常真實的笑容，純粹的、因為她的話語感到喜悅而出現的笑容。

“好，一定說實話?！彼p輕笑著，“那么阿妍，我可以問你問題嗎？你能也用實話回答我嗎？”

“可以，我會的?！?

林星涵半靠在病床上，關妍坐在椅子上，他們現在的關系是“已分手”。

但關妍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和林星涵的距離變近了。就像是一層隔膜被揭開似的，她忽然很清楚地看見林星涵站在那邊。

剩下的，就看她是轉身離開，還是向他走過去。

關妍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起來：“林星涵，我和你說分手的時候，你是真的同意嗎？”

“不是?！焙芸斓玫搅艘饬现械幕卮穑拔疫@輩子都不可能真的同意和你分手?！?

“那為什么那時候你點頭了？”

“……因為?！绷中呛瓜卵酆?，像是在斟酌語言，手指抓著被子，倒是顯出一點兒無措來，“本來我不想同意的，可是……聽到你說的理由，你說你覺得感情不對等。那一瞬間，我決定同意?！?

“為什么？”

“因為我賭了一把。”林星涵抬起眼，望著關妍，神情認真得就像在宣告誓言，“我在賭，你對我的喜歡，超過你自己的想象。你總是以為你不夠喜歡我，可你其實很喜歡；你以為你不了解我，但你能聽出我的謊話；你覺得你很害怕我……可是你看，你可以不怕的。如果你真的對我只是隨便的感情，你不會糾結怎么給我發短信，更不會在我結束話題后，還特意問我在哪里，甚至真的過來看我?！?

“……”

“能輪到我問一個問題了嗎？”

“……問吧。”

林星涵交疊起雙手支著下巴，歪著頭望著對方：“也沒什么……就是，這段時間沒有聯系，你想過我嗎？”

“……”

“要說實話，阿妍，回答我吧，我很想知道。”

關妍移開了視線：“想過?！?

“是嗎……想過啊，真好，我好開心啊?！绷中呛冻龊軡M足的微笑來，輕聲嘆息。

“下一個問題?！辈恢涝趺疵鎸α中呛菢拥男θ?，關妍直接打斷了對方，“你怎么會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樣？你應該不是那種會糟蹋健康的人，就算傷心也不會失控的。”

林星涵一時沒說話，靜靜地看著關妍，眼神變得很深。

關妍狠狠按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直視著林星涵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林星涵嘆了口氣：“我是故意的。因為我真的很傷心，所以……我想知道，到底你能把我影響到什么程度呢？我知道我很喜歡你，那么，被你影響的我，如果放任自己傷心下去，會怎么樣呢？還有，你說我不會失控，這個真的錯了，我失控過，活到現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控，就是因為你?！?

“……結果你就放任自己進醫院了嗎。”

“我也沒想到啊。”

“那……你生病了不告訴我，是故意的嗎？”

林星涵很坦誠地點了點頭：“是，這是故意的，因為不這樣逼你，你根本不會正視你對我的感情。我沒告訴其他任何人，但我知道我妹妹一定會去學校找齊小樂，齊小樂加上陸曦，不管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總會多多少少把消息透露給你。但你來不來……就看我之前賭贏了沒有，要是輸了，你不來……我之后也會去找你的?！?

“……你逼得還真徹底。”

“只有這個我是沒辦法道歉的，阿妍?！?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需要你說實話而已，這樣就好?！标P妍揉了揉額頭，“你總是這樣在算計我嗎？包括之前也是？”

“這個問題真的有點傷人啊。”林星涵苦笑了一下，“但我只能說實話……一點也不漂亮的實話，我不是每時每刻都這樣，但我的確算計過你。可是阿妍，我每一次這么做，都把我的真心也搭上去做籌碼。賭贏了它就還在，賭輸了……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這是第一次，林星涵的話音微微顫抖起來。

“……林星涵，我的問題問完了，你還有要問我的嗎？”

林星涵立刻就抬起頭了：“有，為什么你會覺得我們的感情不對等？為什么你覺得你對不起我？我真的，一點也想不通啊。”

關妍愣了一下，很認真地思索了一陣子：“因為你對我很好，但是我覺得我沒辦法同樣對你好。而且，我好像也沒有那么喜歡你，還很害怕你，還……”

她怔住了，忽然說不下去。

林星涵正微笑著望著她。

“……這種時候你還要算計我，真可怕?！标P妍低聲說。

是啊，她說出口的理由，在剛才就都已經被否定了啊。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阿妍，但我也不想再次失控，或是再用讓你痛苦的方式強行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讓你自己發現。我一直一直拼命忍著不聯系你，保持沉默，放任自己傷心……都是為了讓你能像這樣回到我身邊。我說過的，就算你又固執又脆弱，可你還是會一步步靠近我，對吧?！?

“……”

關妍沉默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站起身。

“……阿妍？”

“林星涵，我發現我們之間算不清楚?！标P妍靜靜地開口，“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但是，我害怕你，你會失控。我之前一直在試圖衡量，到底誰對誰錯得多，但是剛才我才發現……”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眼眶微濕。

“……衡量不出來的，也毫無意義。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你，你也從來沒聽過我的實話。你是混蛋，我是笨蛋，就這么稀里糊涂的算不出來了……你想復合是嗎？”

“對，可以嗎？”

“不可以?！?

“…………”

關妍嘆了口氣：“我沒辦法跟你復合，林星涵。復合的話，我還是那個只會害怕和逃避的我，你也還是那個不和我說實話的你，光是喜歡是無法在一起的。要在一起的話，只能重新開始，但如果這樣到最后還是不行的話……我們就真的分手，可以嗎？”

“……這次是換成你和我打賭了嗎？”

“怎么說都行?！标P妍笑起來，覺得心里沉甸甸的負擔終于卸下了，“這樣可以嗎？回答我，說實話?！?

林星涵沉默了很久，過了一會兒，輕聲開口：“你總說你害怕我……但其實，真正害怕的人是我啊?！?

“……”

“我同意?！彼銎痤^，含著笑意的眼睛里像是灑落了星星，“不會分手的，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