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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五莊觀的師徒一行一路跋涉,今日來到了一座高山。站在一處高崖上望去:峰巖重疊,澗壑灣環(huán)。山間小道的兩旁荊棘叢生,山嶺上松楠秀麗。薜蘿滿目,芳草連天。影落滄溟北,云開斗柄南。萬古常含元氣老,千峰巍列日光寒。
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嶺峻卻生精。
在這山嶺深處的一片荒蕪之地,有一座妖怪的洞府。山洞上方的一塊巖石上刻著“白骨洞”三個大字,洞內(nèi)動外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蜘蛛網(wǎng),遠遠望去,彌漫著一股詭異死寂的氣息。
一縷青煙從山間幽幽飄進白骨洞。與外面不同,洞內(nèi)竟是另一片天地。幽深的洞穴直通地下,到處都是面目猙獰形態(tài)詭異的巖石,四處游蕩的鬼魂時不時地哭號低泣,讓人真切地感受到直刺骨髓的黑暗陰冷。
青煙穿過幽深漫長的洞穴,飛到最深處的寶座附近,在一面打磨得光滑透亮的石鏡面前變幻成人形。鏡中映出的面容姣好驚艷,冰肌玉骨。三千青絲垂地,白骨打磨制成的精致頭飾戴在頭頂,一襲青衣包裹著盈盈柳腰——好一個妖嬈美艷的女妖!
白骨精細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一只小蛇精捧起她的長發(fā),順著發(fā)絲用木梳細細打理,還不忘贊嘆一句:“夫人的頭發(fā)真美!”
擺在一旁的紫色妖器中鉆出數(shù)個鬼魂,也跟著奉承贊美,尖細的聲音此起彼伏:“真美真美真美!”
“唉……”聽了他們的贊美,白骨精并沒有露出喜悅的神色,而是捧起自己的一縷秀發(fā),看著夾雜在其中的銀絲無奈地嘆息,“可惜,開始白了。”
小蛇精爬上她的香肩,興致勃勃地提議:“只要喝了那唐僧的血就能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長生不老~長生不老……”一旁的鬼魂也跟著你一句我一語地吵鬧起來,什么亂七八糟的調(diào)調(diào)都有。白骨精越聽越覺得心里煩躁,嘆了口氣,而后狠狠一揮手,把鬼魂們驅(qū)散:“吵死了!”
世界終于清靜了。小蛇精在她耳邊提醒道:“夫人,唐僧不是快到了嗎?”
“夫人!唐僧來了!唐僧來了!”
突然傳來的叫嚷聲引得白骨精眉梢一挑。一只貓頭鷹嚎叫著飛進洞里,落在白骨精的面前變化成妖,緊接著又是一只□□精跑到了白骨精寶座面前的臺階下。
白骨精一驚,回頭看著他們:“唐僧來了?你沒有看錯?”
“一點兒沒錯!是個細皮嫩肉的和尚!”
“還有個大胡子!”
白骨精冷笑著,立刻說道:“三徒弟沙僧。”
“還有個胖豬。”
“二徒弟豬八戒。”白骨精又道。
“還跟個猴子和一個藍頭發(fā)藍眼睛的小丫頭。”
聽到這里,白骨精臉上的詭笑消失不見,被緊蹙的秀眉和眼中的憂慮取代:“沒錯,大徒弟孫悟空。”
“孫悟空”三個字一響起,旁邊的鬼魂和底下的小妖瞬間嚇得不輕。他們愣在原地瑟瑟發(fā)抖,顯然被嚇得魂飛魄散:“大鬧天宮……大鬧天宮的齊天大圣!”
“這猴頭,可不是好對付的。還有他身旁跟的那個小丫頭,不僅來頭不明,據(jù)說還有世間難得一見的陰陽眼。看來也是個麻煩。”白骨精沉吟著深思片刻,隨后在石鏡上施展妖法,用來窺探師徒一行的動向。
悟空依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拿著金箍棒活蹦亂跳的,一點兒也不安分。瑾月倒還乖巧,牽著白龍馬的韁繩跟在后面。八戒走在悟空身后,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四處張望張望,突然朝著山間大叫了一聲。
空曠的山間回蕩著八戒粗聲粗氣的回音,給這荒蕪之境平添了幾分恐怖。嚇得八戒沒由來地一個哆嗦。
悟空轉(zhuǎn)過頭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調(diào)笑道:“八戒,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啊?”
八戒有些底氣不足地回答道:“這山里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好怕人吶。像是……有妖精!”
沙僧無奈:“別自己嚇唬自己。”
三藏點了點頭,眼睛不自然地瞟向四周,嘴上卻贊同道:“沙僧說得對。哪兒來那么多妖精啊。”
“二師叔,你別害怕嘛!”瑾月松開了手里的韁繩,跑到八戒面前笑嘻嘻地看著他,“不如我唱首歌給你壯壯膽?”
八戒聽了,忙不迭地答應下來,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好好好!小月唱歌多好聽吶~你要是唱歌,保證能讓俺老豬壯壯膽!”
見八戒應答下來,藍瑾月的嘴角揚起了一個略帶狡黠的笑。她笑瞇瞇地說:“那我可唱了啊,二師叔你聽好啦~”
說完,小丫頭清了清嗓子,自然而然地開腔:
莫問何人行行復停停
月下枯骨裹紅衣
一回眸青色瞳里
映入了生人背影
百鬼夜行
引迷途者向西去
削其骨為笛
笙歌起
瑾月的歌聲一如既往地美妙動聽。但八戒仔細一聽這歌詞的內(nèi)容,好像有哪里不太對???
枯骨女執(zhí)筆
畫一張人皮
裹一襲紅衣
美人依稀
倩兮女獨行
誰若聽入阿鼻
她走在風里
似乎是為了應景,隨著“風里”二字在略帶詭譎氣息的旋律中轉(zhuǎn)了個音,山間突然吹來一陣陰風。八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時,又聽瑾月一改之前的高音,用略低的聲音訴說般的唱出另一段詞:
鳳凰火一把焚林千頃
笑倚在新月旁側耳聽
聽木靈們將死的聲音
詛咒焚林者永墜地獄
空曠的山間回蕩著瑾月那旋律奇詭的歌聲。歌詞的內(nèi)容像是在講述著一個鬼故事,搭配著略帶奇異色彩的旋律,再加上山間的陣陣回音,真是余音繞梁,只不過和本意有點偏離罷了。
斜街上那九尾的狐貍
抓一把那九命的貓咪
不知火在海面上燃起
吹奏著生人骨制的笛
寂靜而荒蕪的山間,配上這首鬼故事般的歌,怎么聽怎么詭異。八戒心里的小鼓打出的節(jié)奏越來越急了!
這首歌是什么鬼啊!怎么聽都和壯膽扯不上半毛錢關系吧!
“橋姬臥……”
“停停停小月!停一停!”在瑾月準備繼續(xù)唱下一段的時候,八戒趕緊嚷嚷著讓她打住。瑾月停下后,一臉純良地看著自己的師叔,歪著腦袋問道:“怎么了師叔?我唱得不好嘛?”
“好聽是好聽,但小月我讓你唱歌給我壯膽,你怎么唱個鬼故事嚇唬我啊!太不厚道了!”八戒哭著一張臉抱怨道,“你唱的這是什么啊!”
“《百鬼夜行》。歌里講的是一個骨女的故事。骨女知道不?是一生被人欺辱、□□的女子,憤恨而死后,化成厲鬼向人索命。因為只剩下一堆骨頭,所以會用人皮偽裝自己。”藍瑾月笑得天然無害,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其實還有別的妖物哦,九尾狐、九命貓、鳳凰火、橋姬……”
“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唱這歌不覺得害怕嗎?萬一真有妖怪出來怎么辦!”
“二師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驅(qū)邪世家出身的,而且我還有陰陽眼,遇到妖魔鬼怪什么的太正常了。再說了我是從小看著所有妖魔鬼怪的傳說長大的,這點根本嚇不倒我!”
這有什么可值得驕傲的啊!八戒看著一臉得意洋洋的小丫頭,內(nèi)心幾乎是崩潰的。
反觀悟空,他倒是在一旁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好了瑾月,別嚇唬你二師叔。大家累了,休息一會兒。悟空,你去找點兒吃的。”三藏擺擺手平息徒弟之間的吵鬧,繼而又伸手指向遠處的一片山頭,“你看那邊山上紅艷艷的,多半是桃子熟了。”
“好好!出家人有桃子吃就是天大的福氣!”八戒癱坐在地上歡快地搖了搖耳朵。一聽到有吃的,他就把剛才瑾月唱歌嚇唬他的事給拋到了九霄云外。
“別凈想著吃,好好照顧師父!”悟空笑著叮囑八戒,隨后對三藏說,“我去看看。”
得到三藏的應允后,悟空便踩著筋斗云往遠處那片紅彤彤的山頭飛去。
看著天空中悟空漸漸縮小直至不見的身影,三藏原本舒展的眉頭又悄悄地蹙了起來。
他看向一旁拴馬的藍瑾月,目光深沉,似乎是在想什么。等小丫頭把白龍馬拴好準備跑到別處去玩耍時,三藏突然把她叫住:“瑾月,等等。”
“嗯?怎么了師祖?”小丫頭立刻停下,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三藏略作思忖,片刻后像平時那樣露出一個清淺但和藹的微笑:“走了這么久你也累了,在原地坐著休息休息,不要亂跑。晚點還得趕路。”
“哦……好吧。”雖然小丫頭還是很想去附近看看,但三藏這么一說便打消了想法。她很聽話地找了塊石頭坐下,翹著小腳丫晃蕩晃蕩,嘴里哼著輕快的小曲。雖然這山間荒蕪沉寂,她卻依舊樂在其中,完全不見有任何一絲煩悶的情緒。
三藏盤腿坐在一旁打禪念經(jīng)。但不知為何,今天他卻無法像往常那樣集中精力。平日里能夠安定人心的經(jīng)文,現(xiàn)在卻是越念越覺得煩躁不安。片刻之后,三藏放棄了繼續(xù)念經(jīng),手里一顆一顆捻著佛珠,總算是讓內(nèi)心平靜了許多。
他看向一旁自娛自樂的藍瑾月,眉間再度皺起了深深的溝壑。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的畫面,是他昨晚所做的一個奇怪的夢。
那個奇怪的夢境,也是他現(xiàn)在心情煩躁的原因。雖然他一直試著說服自己,夢境之事只是虛幻,并非真實,不用去相信和在意,但這個夢境實在是太過于真實,他沒法不去在意。
更何況,這個夢,還關系到……
三藏閉了閉眼睛又再度睜開。驅(qū)散了腦海中的多余想法后,他雙手合十,在內(nèi)心默念起了一段《靜心咒》。
在白骨洞內(nèi),從鏡子中看到這一幕的白骨精喜出望外。她得意地笑了起來:“猴頭一走,機會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