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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蒼南漁寮的車程是是兩個半小時。黑漆漆的道路上有一道黃色的光芒飛馳而過。
凌晨四點半,通宵燒烤店里的老板見這個點沒什么生意正準備收攤,卻突然來了客人關顧。喻初藍要了一份烤菜花、烤玉米和烤豆腐,吃得津津有味。臨走時她買了兩瓶啤酒,讓老板把啤酒蓋全開了。塔塔抱著她步行到沙灘。離日出還有段時間,沙灘上空無一人。
“這才是海真正的面目。”喻初藍說。他將她放在凌晨冰涼的沙灘,自己也挨她坐下。天上沒有月亮,大海與黑夜相容在一起,只聽見海浪聲。
“空氣里好像彌漫著海鹽的味道,和烤菜花一樣咸滋滋的。”她喝了一口酒,咕嚕一聲吞進肚子里。“我們就坐在這里等日出吧。吹著風,喝著酒,真舒服。”她將酒瓶子遞給塔塔。
塔塔一飲而盡,幾分鐘后起身去沙灘邊吐個干凈。
“忘了你不能喝的。”她笑著說。“你不用這么配合的。”
“有酒卻不能痛飲。”塔塔苦笑了幾聲。
“好久沒看日出了。”她感慨道,又喝下幾口。“最后一次是和爸媽去海邊度假一起看的,日出前很冷,我們緊緊依偎在一起取暖。”喻初藍說完將一瓶酒都喝完。
他轉(zhuǎn)過臉,靜靜地看著她。人在脆弱的情緒下最容易敞開心扉,眼前這位女子的脆弱更是不多見。他是否該把握好這樣的機會?
“爸媽去世后的一段時間里,我總會忍不住跑去他們的墓前,和他們說話。有次一直待到深夜,把管理員嚇得差點去報警。”她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又開始喝第二瓶。
“塔塔,人死后去了哪里?”喻初藍突然問道。
“他們死后靈魂會被帶去冥界等待審判和轉(zhuǎn)世。”
“原來真是這樣。人有靈魂,有來世。與佛經(jīng)里說的一樣。那么……自殺的人會得到怎樣的審判?”
“墮三惡道。但是,你有誦讀經(jīng)文,回向功德給你父母,便能助他們脫離惡道。”
海浪破碎在海里,風穿過一望無際的海面吹向她的發(fā)梢。喻初藍望著海的方向,等待著日出。
“在喪禮期間,有一次是去寺院里舉行放焰口的儀式。我跟著僧人還有親戚們一起上香禮拜,從黃昏一直到入夜。后來僧人都不見了,殿里只剩下堂上三位披著袈裟,頭戴毗盧帽的老僧,他們中間的那位開始講經(jīng)。他的聲音渾厚帶著一絲沙啞。他們坐得很高,案上放著攤開的經(jīng)卷、法鈴、戒尺和香爐,我只能坐在蒲團上仰視著他們。親戚中一位懂得這儀式的人告訴我,大殿另一側的蒲團上會有爸媽的魂魄來聽經(jīng)。但是他們看不見我,就像我也看不見他們。只有殿堂上的法師通過法器才能看到他們。”她將視線抬高,回憶著當時的氛圍:
殿內(nèi)燭火明明。殿外漆黑一片,樹影搖晃。柔和的燭光中法師們的臉龐,紅彤彤金燦燦的袈裟,瑯瑯梵音,香靄陣陣。
“我坐在蒲團上,心像是被清水洗過一般,安寧的感覺。回去前,我在寺院里請了一本《地藏經(jīng)》。”她轉(zhuǎn)過臉對著塔塔笑了笑,“后來的日子里,精神意識幾乎崩潰時,我在某個清醒的片刻突然想起了那晚的安寧心境。”
喻初藍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啤酒。“最艱難的時光也如白駒過隙。”
“什么時候覺得最辛苦?”塔塔偏過臉問。
“十五、六歲的時候,還是孩子,可是不管外表和內(nèi)心都已經(jīng)不是個純粹的孩子了。拼盡全力想當大人,卻還不能夠。”
日出前,她靠著塔塔睡著了。
天際一層一層地明亮起來,鮮紅的太陽躍出了海面。一縷柔光晃動在喻初藍的臉和脖頸上,她睡著,像是周圍無人般。
海風徐徐吹度著塔塔的帽兜,忽隱忽現(xiàn)著他的臉。
還是再等等吧,不想在她心中傷痛時,打擾她。
從海邊回到家,喻初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下午起床吃了塔塔為她做的紅豆小米粥,安撫接連受刺激的胃。她洗清干凈,坐在院子屋檐下的竹椅上。用一把大木梳梳理濕潤的油亮亮的短發(fā)。夏日驕陽落下地平線,余熱未消,頭發(fā)上仿佛蒸騰著水汽。塔塔熬好了治療腿傷的中藥。喻初藍經(jīng)過幾天的中藥外敷內(nèi)服調(diào)理,左腿已經(jīng)可以承受一些重量。
“我明天晚上要出去一下,有個約會。”她接過碗,邊喝邊對他說。
“什么約會?和誰?在哪里?”
喻初藍愣了一下,老實地回答:“相親。和陌生人。在歐洲城。”
相親?塔塔在記憶庫的資料里搜尋詞義。
“為什么突然去相親?”他問。
喻初藍聽他的口氣似乎有些不高興。
“我嬸嬸安排的。”她解釋道,又補充了一句:“非去不可。”
暮色沉重,也許是瞬間的錯覺,也許是光影的變化,他眼眸的色澤轉(zhuǎn)變成漆黑,比寂寞還深的顏色。
她低下頭,心里像是被貓爪輕輕劃過。
傍晚距離相親的時間越來越近,嬸嬸發(fā)來信息叮囑她今晚的約會必須要去而且必須化妝。
“今晚別做飯了。”喻初藍發(fā)覺自己不敢看塔塔的眼睛,低著頭,眼眶酸澀。“我自己去打的也一樣的。你不要送我。”她一再強調(diào)。
換了身衣服,喻初藍稍作打扮讓自己有點女生樣,穿好鞋打開門。玉蘭樹在風中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沉重而濃郁的香。
整個人被拉進房間按在墻上,塔塔順手關了門,襲上她的唇。他看到她驚愕的目光,他閉上眼不去理會。
猶如罌粟花誘惑的味道,令人無力抵抗。喻初藍意亂情迷地閉上眼睛,心底起了漣漪,腦海中掠過那個雨夜,他轉(zhuǎn)過身,徐徐展翅在她眼前。他清亮的眼眸,黑發(fā)黑袍,狡黠微笑,如一泓冷火,燙過她的心頭。沉醉在他溫柔纏綿的吻中,忘記了芳菲世界、神凡之別。
柔情過后,他慢慢松開了她,自顧自地去了廚房。
喻初藍站在門邊,滿臉火辣辣地疼。為什么?!她在心里咆哮:哪來的神祇?!根本就是個流氓!
她緊了緊拳頭,準備去廚房給他一頓暴揍。和人都沒談過戀愛的她,可不想和這么個奇怪的神扯上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