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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心嶼回到此岸,喻初藍讓塔塔帶她去一家同事介紹的跌打診所。自稱是部隊退役的老中醫拆了喻初藍腿上的石膏,敷上祖傳的跌打藥,幫上一層繃帶,保證她一個星期內就能踮腳走路,兩個月內就能跑能跳。喻初藍附帶問了一句,能踢人否?老中醫叮囑她別闖禍會進派出所的。喻初藍滿意地點點頭。
回到家,塔塔坐上墻頭,他重新打量這青石圍成的小院落,之前不曾發覺,另一側的墻下原來種滿了花,山茶花、月季花正開得艷麗。他先用樹語與院中的菩提樹溝通。菩提樹的果實成熟需要兩個月的時間。
他伸出手,召喚一批白鴿。
喻初藍被院中的“咕咕咕”的聲音驚動,她扶著墻跳到門邊往外看,被眼前的景象驚住。四面八方的鴿子飛來這里聚集,落在墻頭,或落在院子里。越來越多,它們彼此擁擠在一起拍打著翅膀,幾乎快沒有立足之地。塔塔站在鴿群中,仿佛立在一片白云之上。他舉起右手露出白皙的手背,一只黑石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爍爍,熠熠生輝。
鴿群像是帶著神跡,整齊撲騰著翅膀飛向各個方向,逐漸消失在天際。喻初藍從這奇觀中回過神。塔塔已經輕卷袖袍,拿著掃帚打掃著院子。狹小的院落恢復了安靜的原貌,風來滿院芬香飄蕩,花影重重,樹蔭斑駁。
回到屋內,四面都是被刷得雪白的墻。他開啟東窗,讓空氣流入。方桌旁的原木書架被塞滿了書籍。
午飯后,喻初藍坐在書架下低頭看書。塔塔走到她身側,舉起手臂從頂層取出一本經書。寬大的袖口有意無意地輕輕拂過她的臉,落下幾縷淡香。
他攜著經書走進院子,隨手提了一把小竹椅,手捧紅面金字的《華嚴經》坐在樹下快速翻閱著,黑袍的下擺柔和地鋪在地面。午后的陽光明媚,照地他心里安然。
喻初藍也鬼使神差般地搬來屋檐下的矮腳木凳,跳到花叢旁輕放在地,坐下來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像是茫茫無著落的飛絮。他在樹下看經,她在花旁看他,隔著隨風輕擺的樹枝綠葉。待他翻閱完,合上經書。
塔塔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澳憧粗易鍪裁??”
喻初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反常,像是陷在他的引力圈中?!拔摇摇呱窳恕??!?
塔塔輕笑道:“哦?走神了幾個小時,該收收心了?!?
喻初藍看了看天色,登時臉紅到耳垂,“我是在想事情!我在幫你想辦法來著?!?
“哦?想到什么辦法?”在他的視線下,喻初藍覺得臉頰越來越灼熱。
“你有那個人的身份證嗎?要不要去派出所查尋下?”喻初藍暗自慶幸著自己的機智無比。
“我沒有他在凡間的任何信息。甚至不知道他的樣貌是否有變幻。”塔塔看著喻初藍,“你若想幫我,可以和我一起去找嗎?”
喻初藍愣了愣,說:“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只能在周末陪你,其它時間你可以自己去找,我把車借給你?!?
喻初藍看到了他眼里的失落。可是她還要上班,就算申請年假,也只有5天的時間。他要找遍所有的城市,她是無能為力的。她不明白,為什么他不能獨自去?
正待問時,塔塔似乎看出了她的難處,說:“你不方便就算了。我已經召喚鴿群去尋找他?!?
“鴿子?!”喻初藍驚訝地說?!笆悄阏賳緛淼模浚∧憧梢院托游餃贤▎幔?!”
塔塔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拔冶揪褪切游锏谋Wo神?!?
“怪不得可以使喚鴿子呢……原來是小動物的保護神呀!”她恍然大悟,驚嘆道,又問:“可是,你連他的樣貌都不知道,那怎么讓鴿子去找啊?”
塔塔舉起手讓她看自己小指上的黑石戒指,“他有個一模一樣的‘黑夜罌粟’?!?
喻初藍睜大眼睛仔細地看著他手上的戒指。先前的尷尬感覺暫時被她拋之腦后。只見黑石中間有著一朵白色小花,像是琥珀般的質地,泛著冰冷的光。
“所以……你讓鴿子去找的,是一枚戒指?”她覺得神奇。
塔塔點頭?!拔液退请p生子,出生時胎脂落在兩朵剛盛放的雙生罌粟花上,凝成琥珀,便有了這兩枚戒指?!彼难凵裰袔е鴾\薄的憂郁凝視著手上的‘黑夜罌粟’。
“這么說,你要的人是你的……不,他應該也是神......”喻初藍瞪大眼睛。
“對,是我的弟弟?!彼f?!啊谝估浰凇谝欢ǖ木嚯x內,互相有感應。比起鴿子,當然是我親自去尋找,找到的機會比較大些?!?
喻初藍誠懇地說:“我會請個鐘點工幫我料理家務的,所以,你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真的不需要你來照顧?!?
“答應過你的事,我想做到?!彼曇舻统链己?,語氣中仿佛與她有過盟誓般。。
喻初藍的耳朵又開始發燙。她發覺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柔和,如淺淡的月色,朦朧的曖昧。他只微笑著注視著她,蠱惑著她的心神。
日光淡去,滿院昏黃。風微涼,吹鼓著塔塔的黑色長袍,送來陣陣花香。眼神狡黠,目如點漆,膚色勝雪,笑容淺淡卻透著似花妖般艷麗。
喻初藍搔了搔發麻的頭皮,氣氛迥異,直覺不祥。她慌忙站起身,跳回屋內。
塔塔望著天邊暮云凝碧,眼中含著微弱的暖意,伸出手再次召喚一批鴿子。
晚上十點,等喻初藍睡下。他便出門,戴上帽兜步行至江濱路。隨機進入一個酒吧。他在臺下觀看了半場演出,又從記憶庫中搜索出關于演唱和樂器演奏技能的所有記錄。當晚他就在這里找到一份駐唱的工作。因為沒有身份證和護照,酒吧老板盡管心里對他的實力很滿意,但還是克扣了大部分的工資,不過也答應了他不換服裝的要求。
從11點唱到凌晨4點,每晚100塊錢。直到第五個晚上,因為一個醉酒的女人邊喊著“帥哥”邊從臺下爬上來想去抱他,被他一腳蹬下臺,他便被酒吧老板趕出了門。
于是這夜塔塔早早地回到喻初藍的住處。一進門就察覺了異樣,客廳里的椅子都東倒西歪,地上放著包,周圍散落了開著口的錢包、身份證。喻初藍的房間傳出聲響。他推門進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只見一個男人在她床頭,雙手使勁地勒緊纏繞住她脖子的細繩。喻初藍喉嚨里發出痛苦的聲響,雙手徒勞地拉扯著繩子。
塔塔沖上前一腳將那人踹翻在地,急忙去解開喻初藍脖子上的細繩。喻初藍大聲地喘著氣。塔塔回過身,那人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他開了燈,對著滿臉驚恐的喻初藍說:“你沒事吧?”
喻初藍臉色蒼白,待她恢復了均勻的呼吸,才斷斷續續地說:“那是什么鬼東西?”
“應該是入室搶劫??蛷d被翻亂了。你怎么樣?要不要送你去醫院?”塔塔緊張地問。
喻初藍護著脖子,呼出一口氣,感到手腳冰冷,身體顫抖?!安铧c被勒死了。家里也不是第一次遭賊,可這劫財害命的事還是頭一次遇上。你再晚進來一步,我就被死神拖走了……”說到這她喉嚨干澀地咳嗽起來??吹贸鏊芰梭@嚇。塔塔出去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喻初藍喝了幾口水之后,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塔塔神情古怪地問?!澳闩滤郎駟幔俊?
喻初藍抬頭看著他,說:“是人應該都怕吧?死神是不是穿著黑色的斗篷手拿鐮刀……”
塔塔一臉不悅地說:“那是人類的臆想?!?
“話說,你這身打扮怎么有點像……”喻初藍看著他嘖嘖出聲。
“像什么?死神?”塔塔心虛地干笑了幾聲,揚了揚眉。“如果我是死神,你會怎么辦?”
喻初藍白了他一眼?!澳芴佣噙h就逃多遠,還坐在這里和你聊天哦?”
她見塔塔蹙著眉不說話,諂笑著問:“你見過死神嗎?我若是被拖走,你能去把我要回來嗎?”
“我和死神不熟?!彼淅涞卣f。
她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澳莻€賊都進到我的屋里來了,你怎么這么晚才發現?”
“我剛回來?!彼械接行┖笈拢@該死的厄運總是趁他不在時襲擊她,若不是今天他提早回家,現在看到的也許是她的尸體。他走過來檢查她的脖子,一道細細的勒痕。
“你大半夜的去哪里了?”她驚訝地問。
“去打工賺錢?!彼鐚嵒卮?,看到她不解的神情,接著說:“找人是件費錢費力的事,我來的匆忙,什么都沒帶,身無分文是真的?!?
“你可以先用我的嘛?!彼拖骂^咕噥道?!耙院髣e出去了好嗎?不然我都不敢睡覺了。”
“好。”塔塔說,心里想著厄運的事,隨口說道:“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喻初藍愣了愣,他平淡地一說,在她聽來卻如喝了一碗熱酒壓了驚,整個人逐漸回暖。這十年她在時間的曠野中獨自走來,披荊斬棘。他的一句‘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讓她在失神的片刻中與那個曾經的自己重疊而過。她回過神,心里暖熱。
塔塔目光微頓,他仿佛看到了喻初藍眼眸中一掠而過的青澀神情,與現在的她截然不同。
不久,窗外天色微亮。喻初藍因為驚嚇過度不敢再睡,起來查看家里被盜的情況。后門被撬,盜賊拿走了她錢包里的所有現金。
“萬一進來更多的賊怎么辦?我現在腿受傷根本打不過?!庇鞒跛{擔憂地摩拳擦掌。
我可是冥界武將!塔塔差點脫口而出,努力咽下話頭,說:“放心,有我?!?
“那個……門會修?”喻初藍指了指后門。
這個女人,指使他干活已經越來越順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