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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湖水神了嗎?”喻初藍很好奇。“長什么樣的?”
“沒找到。”他失望地嘆了口氣。“不過,我找到了個好東西。”
“什么好東西?”喻初藍驚訝地問。
他走到岸邊彎下腰像是拉扯著什么,喻初藍連忙跳過去看。“一條船?”
“停放在那頭,我見它有篷子和遮簾就把它帶過來了。
“你偷一條小船做什么?”喻初藍納悶地問。
“給你睡啊!我是無所謂,你愿意露宿街頭嗎?!”塔塔沒好氣地說。
小烏篷船游蕩在靜謐的西湖上,夜色朦朧,喻初藍盤腿坐在船頭,習習涼風滲透著花露氣息撲面而來。塔塔將船劃進荷花叢中。碩大的荷花與肥圓的荷葉將小船層層疊疊地遮蔽。
喻初藍蜷縮在狹小無光的空間內。
“我坐在船尾給你擋風。”塔塔說。
“肚子餓了。”喻初藍咕噥道。
船尾傳來悉悉窣窣的聲音,黑暗中,塔塔遞了一片香柔的東西到她嘴邊。她輕輕一咬。
“咬到我的手指了!”塔塔低聲道。那片東西被塞進她嘴巴,喻初藍嚼了嚼,花香夾雜著苦澀的滋味。
“你給我吃的是什么?”
“荷花花瓣。”
“什么?!”喻初藍已經將花瓣咽下肚了。“這能吃嗎?”
“當然。”他語氣篤定地說。“仙子們都喜歡享用花瓣露水。”
“喂,我可是凡人。”喻初藍酸溜溜地說。
半片皎潔的月升上天空,將溫柔純凈的光撒進湖心。喻初藍早已經入睡,發出如小獸般的呼吸聲。湖面倒影著一張如水仙般潔白憂郁的臉。他抬頭仰望天宇,神情落寞。
耳畔傳來低淺的啜泣聲。他的眼睛適應黑暗,一切都清晰地映入眼里。俯下身看著她還在熟睡中的側臉,表情憂傷地做著夢。她睡著時,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總在夜深人靜的后半夜無聲哭泣。
塔塔脫下衣袍蓋在她身上,輕拍著她的背。凡人的夢境都是私密的,他能看透她的心,聽到她的心聲,卻不知道此時的她,究竟沉浸在怎樣哀傷的夢中。這個人神共厭的女子,卻有著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純凈心地。為什么她的周身會散發著邪惡凡人才有的紫色暗光?塔塔不明所以,就如同他被莫名地困在東方地界一樣,毫無頭緒,出入無門。
喻初藍醒來時,天光微亮,塔塔坐在船尾,修長的脊背浮上一層清涼水影。隔著小船竹簾,花影輕搖,荷花叢深處遮攏著寧靜的清晨。空氣新鮮濕潤,他縮攏的黑色翅膀沾染著露水。她將長袍披回他身上,挨著他坐下,伸出手掬水玩。湖水盈盈,霧靄沉沉,遠處青山如黛。
“西湖還有個傳說,你知道嗎?”
塔塔轉過臉看了她一眼,在記憶庫中搜索片刻,說:“你是說雷峰塔下壓著白蛇妖?”
喻初藍白了他一眼。“能說得委婉一點嗎?這么凄美的故事被你一句話就糟蹋了。”她想了想,微笑著說:“是白娘子的傳說,她遇上救她一命的小牧童,也就是許仙的第一世,在人間尋尋覓覓,找到已經輪回千百世的許仙。”
“還不是悲劇結尾。許仙已經不認識她了,在他眼里她就是蛇妖。”塔塔冷冷地說。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要珍惜與我們今生有緣的人。”喻初藍說完拍了一下腦門。“唉!我忘了,你是神你不會懂的!”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塔塔,你是什么神祇?”
“聽過奧林匹斯圣山嗎?”他睨了她一眼,淡淡地問道。
“古希臘神話?”喻初藍睜大了眼睛。“宙斯?!雅典娜?!阿波羅?!”
塔塔微微點了點頭,似乎不太情愿地說:“對,跟他們一波的。”
喻初藍看著他沉悶的臉色,還是抵不過內心的好奇。“那你是?”
“微不足道的小神。”他說。
“那你普通話怎么說的那么好,都沒有口音。”喻初藍歪著頭盯著他看。
塔塔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腦袋。“我是神,無所不能。難道還和你一樣笨嗎?”
“那你掌管什么呢?”喻初藍越發來勁了。
一輪紅日即將破云而出。塔塔沒有回答,“神界的事我不能再透露給你。你記住,不要多問。”他拿起船槳,插入水中,將船劃回原處。時間尚早,船夫還未來尋船,岸邊亦無游人。
經過路邊早餐店,喻初藍吃了蔥包燴和甜豆漿,心滿意足地坐在塔塔身后離開杭州回家。
一路風馳電摯在104國道上。途徑一座座沿海小城,江南小鎮,跨過江河,穿山越嶺。四百多公里路,開始時喻初藍歡心雀躍地欣賞著沿路的風光,經過人多的地方她就用頭擋住他的翅膀。中途被太陽曬得渾渾噩噩的,她脫下頭盔,滿臉的汗靠著他溫涼如玉的后背胡思亂想:我有緣見到神祇,又是修了多少年?會不會在哪一世也曾見過他?是他曾經信手拈來聞過的花還是迷戀芬芳停靠在他肩梢的蝶?
到家時已經徹底累垮了,一頭扎進枕頭里睡到華燈初上。
醒來是因為聞到了食物的香味。自從一大早吃了杭州的特色小吃后,喻初藍就沒再進食。他們給車加了油之后,塔塔身上只剩下一塊錢硬幣。中午用這一塊錢給她買了一瓶冰水消暑。
喻初藍埋頭吃飯,覺得他的廚藝進步飛速。就在她吃光所有的飯菜,就差舔盤子時,黃麗帆開門進來,一頭霧水地看著喻初藍和沙發上的塔塔。
黃麗帆對這位一身黑袍的青年印象深刻,對照喻初藍瞬間漲紅的臉,她在心里理清了來龍去脈。
“你們……”黃麗帆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喻初藍和塔塔幾乎同時說道。
塔塔不屑與凡人多作無謂的解釋,站起身甩袖離去,進了后院。
“他就是那天那個護工,50元一天,記得嗎?”喻初藍滿臉通紅,著急地說著。
黃麗帆止不住地大笑,就算喻初藍威脅將她踢飛,她還是停不下來。喻初藍在她面前單腳跳來跳去,解釋地滿頭大汗。
“好了好了,歇歇吧。我就是來看看你的腳怎么樣了,昨天打你電話沒接,我昨晚和朋友吃完飯喝了茶看完電影后就順路來你家里找你。”她一臉促狹笑意,“你不在家,去哪里過夜了?”
“西湖的一只小船上,你信嗎?”喻初藍倒在沙發上。
“我信呀。那你和誰一起睡在小船上呢?”黃麗帆不懷好意地奸笑著問。
“我的腦子散掉了。”喻初藍閉上眼長嘆一聲,放棄解釋權。
“有更好的人選幫你保管鑰匙了。”黃麗帆將門鑰匙放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