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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熠在戶部忙得昏天黑地的同時,也沒忘記經(jīng)營自己的人脈勢力。
他時刻記得此前為江慧嘉的安危而惶恐憂慮的種種感覺,病愈之后眼看得了高位,他心中緊繃的弦卻并不敢有絲毫放松。
數(shù)代煊赫如鄭家,也有轟然傾塌這一日,古來長盛之家更有幾何?
鄭家的倒臺或許有他站錯了隊的原因在,又何嘗不正說明了世事的無常?
宋熠深深知道,自己立大功而登高位,這還只是掌權(quán)路上的第一步。
要怎樣維持這個高位,并聚集起牢固的勢力集團,這又是第二步。
而形成大勢后,又怎么在政治的風(fēng)云詭譎中保持為民請命的初心,同時保護自己的利益,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維持始終正確的選擇,則又是另一種修行了。
這種修行,他或許要持續(xù)一生。
但他又知道,在這條艱難的道路上,他絕不會孤獨。
有一個人一定會與他同行,與他攜手共經(jīng)風(fēng)雨,與他并肩共賞繁華。
傍晚時分,宋熠從官署出來。
斜陽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暗金色,御街上,官員們或乘轎,或坐車。也有仆從拎著食盒匆匆而來,這些多是給要“加班”的大人們準(zhǔn)備的。
宋熠往常也加班,所以對他而言,不加班的這一天殊為難得。
從官署大門邁出,他正思量:“相國寺大橋兩邊的芍藥該開花了,我且順路去摘兩朵,搏阿萱一笑。”
一抬眼,卻忽見前方街道旁,來往人群中,一女郎身著官服,牽馬徐行。
她身長如玉,形容翩翩,若非她并未在女性體態(tài)上做遮掩,旁人見了,只怕都要以為這是一位風(fēng)度卓絕的世家公子呢。
這時夕陽灑金,暮光披泄,她忽而眉眼微彎,露出一絲淺笑,便似是畫卷鋪開,又從雋永走入了現(xiàn)實。
宋熠心房撲通撲通一陣亂跳,腳下步伐不由得就加快了。
“阿萱!”他欣喜輕喚。
江慧嘉對他眨眨眼,笑盈盈道:“我把松風(fēng)打發(fā)回去了,今日,便勞煩宋大人為下官牽馬罷。”
宋熠哈哈一笑:“打發(fā)得好,早看這小子不順眼,哪有江大人眉目清雋,生得叫人賞心悅目呢!”
到底宋熠牽了馬,江慧嘉卻并未上馬。兩個人牽著馬并肩步行,在這夕陽下共同歸家。
畢竟昌平帝去后還不久,江慧嘉若是在御街上騎馬,讓宋熠為她牽韁,那就有點太過了。
這不是秀恩愛,這是對大行皇帝大不敬,找死呢。
出了御街,轉(zhuǎn)上相國寺街。
相國寺街上如今雖不及從前繁華,但也還是熱鬧的。
江慧嘉問宋熠:“待諸事平定,可要接老爺子上京來?”
這說的是宋老爺子。
當(dāng)初各方爭斗暗流最洶涌時,宋熠擔(dān)心有人拿青山村那邊老家的事做文章,還曾吩咐松風(fēng)去過老家一趟。
如今亂事平息,松風(fēng)回來了,卻帶來一個讓人不知該哭該笑還是該嘆的信息:宋父的妾室,余氏多年來與奸人有私。
原來她當(dāng)初嫁入宋家時就已暗結(jié)珠胎,因此才能在成婚不過八月時就生下宋大郎。
宋大郎不是早產(chǎn)兒,他根本就是奸生子!
而最諷刺的是,除去最小的女兒宋清芙,余氏所生的其余所有兒郎,包括曾被宋老爺子無盡偏愛的宋五郎在內(nèi),竟都是奸生。
也就是說,除了宋熠這個原配所出,以及宋清芙這個女兒,宋父其實并無其他血脈。
這是何等荒唐的真相。
為了余氏,為了宋五郎,宋父曾經(jīng)對宋熠萬般虧待。
宋老爺子后來鄙棄江慧嘉的商戶出身,意圖將她貶妻為妾,宋熠傷心憤怒之下,欲與宋家相決絕,也是以宋五郎為威脅,才換得了宋老爺子的消停。
如今荒唐的真相爆出,據(jù)松風(fēng)說,宋父是當(dāng)場就氣吐血了。
宋老爺子卻奇跡般地撐了下來,他當(dāng)時就命人將余氏捆了,然后叫松風(fēng)務(wù)必守住消息,并悄悄處決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