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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那一頭，明月懸空掛，照亮另一個孤寂的女子，巴顏米足。

神秘的白龍山上永遠(yuǎn)安靜得恰到好處，不會像紫禁城里那樣清幽，也不會像蘇親王府里死氣沉沉，一草一木一花一獸恰如其分地點綴著心事重重的女子臉上所攜帶的淡然。

這一年多來，米足以恢復(fù)到十幾歲的心智，于她而言，想起往事，一點也不值得快樂。她有時在山里走著走著，看到小松鼠圓溜溜的眼睛，心會突然被猛烈地撞擊一下，誰也會有這樣雙眼睛？會令她如此心疼？

在地里大汗淋漓地勞作時，哥哥解下頭巾擦汗的樣子，會讓米足默默失神，記憶深處，有一個不敢觸碰的黑洞，她知道，她有一個不屬于白龍山的過去，這里的一切能勾起那回憶，卻始終不肯以真面目面對她。

要吃飯了，哥哥一如往常地喊她，“米足！米足！餓了沒有？”就叫這話也多了熟悉的感覺。“餓了沒有？”好像總有一個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說：“姐姐姐姐，我餓了。”米足不禁迷惑了，偌大的白龍山一向只有師傅，哥哥和自己，誰喊她姐姐？阿南見米足這一年來愈是容易走神了，心中明白她的心智已漸漸恢復(fù)，她也不如當(dāng)初那般好哭鬧了。阿南心中既高興又失望。

這一日，已苦等一年的榮玉兒徑直來到白龍山，撞見黯然神傷的阿南榮玉兒竟欣喜若狂，“她好了，她想起載淳了對不對？”

阿南擺了擺頭，“沒有，她記得發(fā)生過的那些事，但對有關(guān)的人卻想不起來……”

“天天在山上跟著你和白龍老僧看樹看草看花鳥魚蟲，能記起來已經(jīng)很不錯了！她在哪里？她現(xiàn)在該能接受了罷？”榮玉兒不耐煩地?fù)u了幾下阿南，“她不會愛你的！你對她再好能像皇上？她只把你當(dāng)哥哥，當(dāng)家人，你到底明不明白吶！”

阿南的表情有些糾結(jié)，“姑娘，你真的誤會了，我對米足確實沒有男女之情，就如同哥哥想保護妹妹的心一樣，只怕她在身體尚未全部復(fù)原受到什么刺激，畢竟，安靜的環(huán)境更適合她的恢復(fù)。”

“這，這恢復(fù)了以后卻誰都不記得不如同個二缺子么！”榮玉兒答應(yīng)過西主子好歹得讓米足記得皇上，“到底得等多久？你一下七七四十九日，一下三個月又一下一年以后，老娘頭發(fā)都熬白了你讓我?guī)€傻瓜回家？”

“誰說我傻了…”米足不知什么時候站在榮玉兒背后，山里的土松松軟軟的，踩在上頭跟踩在棉花上一般安靜。

“米……米足……”榮玉兒一回頭嚇了一跳，離去年八月已過了十八個月，米足如今已是心智達(dá)到十八歲的姑娘，她的眼神里已不再是懵懵懂懂的無知，而飽含著難以和往日相提并論的堅毅。“他……他說你把大家都忘了……”榮玉兒結(jié)結(jié)巴巴地指著阿南。

米足輕輕一笑，“哥哥先去吃飯罷，我隨后來。”

阿南本就怕見榮玉兒，如得了****令一般，扛起一小袋米便上山了。

榮玉兒捉住米足，生怕她也跑了似的，“你？你記起往日了么？”

米足輕笑回道，“記起了，可是又能如何？”

榮玉兒喜不自勝，握住米足雙手，“記起就好，記起就好，不枉姑姑等了你這一兩年！”

米足平靜地撇開榮玉兒的手，“這里很好，我喜歡這里。我也記得姑姑，也記得西主子，記得翠拉姑姑，記得安大總管，記得佟姑姑……我都記得。”

榮玉兒的眉都擰作了一團，“還有呢？你是真忘了還是怕說？”

“我希望是真忘了。”米足垂下的眼臉出賣了她的心事。

“希望？那就是最忘不掉的，對不對？”

米足從山頂望去，一匹匹駿馬如同系了紅絲線的棕貂，大大的紅漆木箱子遠(yuǎn)遠(yuǎn)望去只有首飾盒大小，一抬一抬的整齊有序，隊伍當(dāng)中吹打人員舉鎖吶的，擊鼓的，奏笛的都穿著大紅色袍子印著平金雙喜團花紋，遠(yuǎn)看就是穿著紅衣，衣服上還有白點兒的人們熱鬧而歡騰。頭一日送金冊，金寶，金印的隊伍將妝奩與鳳輿一齊送到皇后府上，四周道路皆以竹架扎滿各色綾綢擋住圍觀者的視線，原本熱鬧的街道上的鋪子，這日一齊關(guān)了張，亦沒有幾個人在街上走動，人們紛紛躲在鋪子里，將窗紙捅個眼兒，一窺皇上大婚的空前盛況，派出堵?lián)鯂^者的士兵紛紛沿著街兒懶洋洋地打呵欠，可惜再怎么擋亦擋不住山頂上有心的姑娘觀看這場盛大的婚禮。

“榮姑姑，京城里好熱鬧……”

“是他的婚禮么？”米足頓了好久才問出第二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