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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春松了一口氣兒,幸好安大總管給別的事兒絆住了,若曉得是他教訓了那兩“大有來頭”的丫頭,他這敬事房總管可就干不成了。
言春走進北五所后頭學徒丫頭們住的東長房,榮玉兒一把跪下,抱住言春的大腿,“春大總管,奴才求求您了,奴才歷經千辛萬苦才考入服作機構,這次若給退出了宮,不知這世還有什么機會能回紫禁城了,北五所無論還有什么苦役,雜役,您都派給奴才干吧!”
言春瞧了瞧榮玉兒,安大總管每次來都要多瞧這丫頭一眼,言春清了清嗓子,“規矩是主子規定的,丫頭,你是哪里人?小小年紀,怎這么大狠心兒?這北五落下的粗活兒可連太監都不肯干,你一柔柔弱弱的姑娘,何必這樣不憐惜自個兒?”他心中琢磨著,只看著丫頭來日能否幫自個兒攀住什么高枝兒,此時贈她個順水人情也是好的。
榮玉兒朝言春磕了一記響頭:“回稟春大總管,奴才名作榮玉兒,來自江南,家父乃三織造負責人榮晉,奴才家父本不愿奴才進宮,但奴才只盼在紫禁城作個腳踏實地的手藝人,為奴才的母親搏個平安晚年,此番若退出了宮,回到江南,奴才以后在榮府,也徹底沒了臉面,額娘的幸福......真真兒......沒了指望......”榮玉兒一邊說一邊哭泣。
言春雖有幾分動容,不過素小見多了眼淚,他倒也不稀罕。“丫頭,宮里最不值錢兒的就是眼淚了,本大總管念你一個小丫頭獨自出遠門兒在外,給你個機會,今晚你且留下歇息,明日早晨,本大總管親自考你,你若能毫無疏漏的回答,如意館,壽藥房,敬事房,四執庫,古董館這北五所五處的衛生,都允給你安排打掃,你也可以繼續暫住在東長房……”
“謝春總管,奴才這輩子對您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言春離開后,榮玉兒放下手中包袱長吁一口氣,她這么久以來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一旁的良丫頭嘆了口氣兒,“榮姐姐,你這是何必呢,只要有餉俸拿,住在哪里有什么分別?”
“做人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我不上進,我額娘的苦日子就盼不出頭兒。”
“織造家的太太還會苦?”良兒不解的問道。
“不怕你笑話,我家門第雖富庶,卻不是我額娘有福氣享的,她只是個伺房丫頭,因貌美得了幾日寵,懷的一胎便是我,自那以后,便給丟了個干凈,榮府上至夫人小姐,下至姨娘姊妹,覺得與我們母女爭風吃醋都掉了身價兒,我只不愿回去看那幫妖精臉色,費了好大勁兒才見到老爺求他替我使法進宮學藝,我這留在局子做學徒的機會已是我額娘受盡刁難才見到老爺夫人求來的。”
“姐姐心里竟裝了這么多委屈,難怪以前學藝時比誰都勤快。”
“那些算什么,姐姐不比良兒你們,有父母全心全意為你們保駕護航。”
“這次確托了父母幫襯,更主要托了姐姐的好心與慷慨,那些繁復的考項誰家也沒打探出半點名堂,姐姐卻真有本領。”
“什么本領,是姑姑憐惜罷了,給我的那份兒司安排考圖冊派上了大用場,姐姐只想著咱們一屋八個姊妹,各有千秋,不商量著彼此揚長避短,于誰也無益的,比如說良兒你擅長量體裁衣與拿針走線,若報到畫作兒下的考項不得哭死?”
“榮姐姐,你好人有好報,薩爾圖丫頭有了圖冊指點,將自己的特長在珠繡、絲帶繡考試中發揮得相當優異,你瞧,這對燈球兒是她親自挑選上等蠶絲線為你作的,她也考過了三門,已進了堆紗兒作。”
“真的?那太好了,其他丫頭呢,阿美呢?她打絡子跟活的似的,長春宮的李佳姑姑都說她打的絡子西主子也要說好,她這次分在哪里?”
“她呀,去了咱們想不到的好地方——長春宮,以后咱們見著她可不能阿美阿美地喊了,得叫烏扎拉姐姐!”
“哇,她好厲害……”榮玉兒問道,“記得有三個丫頭報考的項目挺偏門兒的,我都替她們幾個捏把汗呢,她們考過了沒?”
“你是說敖拉她們?”
“考過了呢,敖拉考的纏花、修髻和鑲袖雖然偏門兒,可競爭對手也少啊,咱們那次在街上就聽人家說這手藝不好學,她們家中可是有傳家手藝?敢報這樣刁鉆的類目?”
“哪有那樣好的事兒,咱們差事是大師傅們派的,大師傅教什么‘秘傳’手藝只教自個兒上徒,就算進了局子,作不了上徒,也只能一輩子作供役丫頭。”
“那怎么才能作上徒?難道勤快和努力都沒用?”
“姐姐以為是作小學徒呢,咱們的掌事總管對咱們管的不算嚴,還總領咱們上街瞧稀奇,那錫拉胡同的衣服鋪子里可掛的當上差的姑姑賣出來的絡子呢,那金絲銀線,五彩繽紛的樣子可真好看......”
“怎么?那時還未瞧過癮?如今又惦記了?”
“瞧姐姐說的,良兒又不會認顏色,這不聽那賣絨花兒的自個兒吹得活靈活現的么。”
“那賣絨花兒的?他那小氣樣與衣鋪里掌柜可怎么比。”
“呵呵,多久了姐姐還記得?”
“哼,與我家那幫妖精,神似。”二人一面說笑著,一面回憶著往日上街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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