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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喂,這可當真拾著寶貝了,您可曉得那榮晉為何事進宮?”
“竟是為咱們榮丫頭!榮丫頭是榮晉的親生閨女喏,今兒個瞧見個戲子扮相與榮丫頭奇似,那榮晉當即氣白了臉兒,后只說看錯了,他才緩過來氣的,后來跟奴才打聽榮丫頭在宮中情況,奴才沒告訴他實話,只等安頓好她,再叫榮晉進宮如何?”
“這樣的事兒,想必姐姐也不會再為維護鄂嬤嬤而非要為難榮丫頭了,那孩子可真是逢兇化吉的八字兒,小安子,陪哀家去趟鐘粹宮罷。”
西主子著一身桃粉鍛底紫色閃鍛鑲邊繡蘭兩株長袍,頭戴粉紫白邊兒絨花兒,綴幾支珍珠小花簪,采著花盆底鳳頭鞋一踱一踱邁入鐘粹門。
“妹妹來得不巧了,姐姐正在用膳吶。”西主子向東太后請了個安,便藏不住了那一絲得意的淺笑。
“什么巧不巧,幾個素菜齋飯,妹妹若吃得慣,不如也陪姐姐吃兩口?”東太后向來把“勸齋”當作一種功德。
一面說著,慈禧一面笑笑坐下,“那當然是好的了,只今兒個妹妹來有要緊事兒叫姐姐作主,望姐姐務必以國家之事為重,內廷之紛爭與之相比不值一提。”
“何事叫妹妹如此重視?”
“江寧織造署織造臣榮晉已押送新緞進京,哀家已派小安子去探了探,竟有意外發現。”
“榮晉?那不是個債主頭子么,他來京可不是除了要錢填補虧空便是要錢派發機戶薪酬么。”
“姐姐與妹妹擔心的同一個問題,康乾盛世之際,雖國富民強卻暗滋出不少貪官污吏,一層層地剝剮朝廷派下去的銀錢,一年一年,一項項的虧空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再到道光爺時,連番戰事侵我大清,洋人巧取豪奪不成,竟以武力迫我大清臣民割地賠銀,一來二去,戶部已是有帳無銀,打下的白條,進的出的卻不曉得何時才能補個底來,此時榮晉進京想必與銀子脫不了干系,只今兒個小安子去會了一會他,才曉得咱眼摸前的榮丫頭原是那榮晉的親閨女!”
“可這榮丫頭如今尚在北五受役吶,若叫她阿瑪曉得自個兒閨女兒因一老嬤嬤給罰去了北五,怕是無事也要生事端吶。”
“那日叫鄂嬤嬤嘴上得了理兒才凡事依了她的潑辣主意,只今后哀家再也不理會她,那榮丫頭可憐的很,本是江南織造大家出生的嬌小姐,如今卻成了雜役所刷馬桶的丫頭,她阿瑪不知前因后果,只當主子挑剔克薄他閨女,那人家還憑什么領著白條兒給皇家賣力吶。”東太后一席話卻聽得小安子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原來榮丫頭是大小姐,為了給自個兒出一口氣兒遭了這么多屈辱。
“那姐姐,咱們可如何應對?”慈禧表面詢問東太后的意見,其實心中早有主意。
“這個…姐姐哪里有辦法,妹妹你說怎么辦呢。”東太后順勢把“球兒”踢了回去。
“要妹妹說吶,這事好辦的很,只要那榮丫頭還回服作局,頂個上徒的差便好,那丫頭雖受了委屈,可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事的,她也不好跟她阿瑪說宮中婦人那些口舌之爭,何況主子也沒為難她,說是罰役,只做個樣子,最后還升了職,別的上徒可不是這般容易頂上去的吶。”西太后淺艷一笑,“最后還是姐姐的面子大,那佟歡花兒剛給派了下去,榮丫頭這邊就升了職,鄂嬤嬤許是要鬧騰陣兒,她那人到底只把姐姐當主子,妹妹也不愿和姐姐搶這風頭,好歹等榮晉回了江寧,那佟歡花兒再做安排可好?”
東太后也笑了笑,“內廷之爭到還有辦法,你這呀,到底是把麻煩紛爭甩給哀家,只為了大清,哀家也得盡綿薄之力,只榮晉那頭全靠妹妹再擋擋了。”
“姐姐哪里的話,皇家的體面還得顧,妹妹罰那鄂潑子若重了,她也是要鬧騰姐姐的,姐姐干脆接了這為難,咱姐倆兒如今亦是同舟共濟了,什么話兒說不得,只是不擋過這陣兒,鹽務稅收也回不來,沒銀子哪里變給他,只是若為私人心愿來倒還可想想辦法,那榮丫頭也是個好丫頭,值得派好差事。”
安德海在西太后身邊不自在極了,江寧織造署織造臣榮晉官品還高他一級,他也明榮丫頭這無妄之災純是因他而起,如今又不曉得是否牽扯到織造錢款,這歷年來是皇室財務的一個無底洞,從來沒有填平過,一年拖一年,一任拖一任.榮晉為人有幾分本事,上任以來這么些年都未曾給上頭找過麻煩,不是窮途末路了也不會親自上京吧,這回娘娘都沒了主心骨,只不曉得榮丫頭那里有沒有什么法子。
第二天一道懿旨空降到北五所,這道旨是東太后下的,“奉母后皇太后圣恩,免除原服作局榮玉兒罰役,即刻生效,宮女榮氏回原處服役,欽此。”
榮丫頭謝恩接旨后,還以為是安德海幫她求了情,便問傳旨的公公道,“哥哥使了多大的臉面,竟就這樣免了榮兒罰役?”
傳旨太監抿嘴笑了笑,“榮姑娘才是真人不露相,誰料想姑娘這樣的出身,屈尊到此卻連聲都不吱一個,當真真兒的是真性情的姑娘,這會子,安大總管自個兒還在著急哪,榮姑娘不提家世,誰能料想,一個江寧織造大家出身的嬌貴小姐竟能這般忍耐?跟姑娘交個底兒,咱滿漢包衣祖祖輩輩承蒙皇恩眷顧遇到些不公不正的事一會子心里就這去了,只姑娘身嬌肉貴的,小主也做得,卻偏做了宮役,不知姑娘到底是圖個什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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