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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幫了榮兒這么多次，榮兒怎么報也報不完這恩情了……”

“我就不愛聽你這話，我要你報恩了么？你聽話，自己好好的哥哥就高興。”安德海拿了蹴鞠球便急忙趕回了長春宮。

“小安子，哀家交代你的事兒查得怎樣了？”西主子對著鏡子扶了扶髻上的瑪瑙掐金絲邊翡翠葉子珠花，“你最近名聲可不太干凈，哀家就算默許什么，你就算做做樣子也得想法子堵住某些流言蜚語才好……”

“娘娘，那些人造謠污蔑奴才是晃子，想針對娘娘是真吶～！”安德海急忙表忠，西主子冷哼一聲“用得著你教哀家？哀家是告訴你，能‘小題大做’解決這些流言要把握機(jī)會，比真給人捏了什么把柄拿來說事兒要好得多……”

“奴才干凈得很，哪有什么把柄……”安德海癟著嘴一臉委屈，西主子蘊(yùn)惱地回了頭，“干凈？這宮里誰干凈？你這話兒跟哀家說？”

安德海望了望西主子，捋一捋袍裾跪下，“奴才懇請娘娘明示……”

“雖是小事兒，你心里舍不舍得也別維護(hù)那小丫頭，還能落個大公無私的美名，你若老是這么麻子裹豆子地做事兒，時間長了，她就會成為你的弱點(diǎn)，你的靶心，懂么……你自己下狠心處理了，才是保護(hù)她，日后你方便了多照應(yīng)照應(yīng)她，誰還天天把眼睛長你身上不成？”

榮玉兒回頭見米足定定地望著自己，她輕輕拍了拍米足，“發(fā)什么愣吶你。”

米足看著榮姑姑一臉紅暈跟個害羞的小媳婦似的，嘻嘻地湊到榮玉兒跟前，“榮姑姑，安大總管對您可真好，我哥哥都不會這樣關(guān)心我的。”榮玉兒本能地將臉一捂，“你不許亂說聽見沒有！”

“亂說什么？”米足瞪圓眼睛等著聽稀奇的模樣望著榮玉兒，榮玉兒自己也不好意思說了，只是說了句，“他不是我親生哥哥……”就用被子捂上臉假裝睡覺。

米足想了想，“不是親生哥哥？……那就更奇怪了……”

榮玉兒與安德海的來往是連西主子都默許的事兒。當(dāng)年，榮玉兒剛剛進(jìn)宮不久，純得如同一朵白睡蓮，在北五如意館供役。

北五如意館原是園明園如意館原是圓明園內(nèi)中外文人居住創(chuàng)作之雅苑，英法聯(lián)軍燒毀后的圓明園已僅剩一片廢墟，那塊殘垣成為兩宮太后永遠(yuǎn)惶恐，不敢觸及的疤烙，如意館也暫搬入了紫禁城北五所，成為五大役館之一。外籍藝術(shù)家早已離開這片不再輝煌的土地，如今的如意館已成為專職為皇室描繪設(shè)計各種場合需要的禮服、器皿、首飾、珠寶、冠帽的場所，它的實(shí)用性正一步一步代替那些曾令人流連忘返，心神飄漫的藝術(shù)氣息。館里的奇珍異寶仍在用它的繁復(fù)訴說著與這早已腐朽的政治格格不入的奢侈，但無論是何地位、何境遇，人，總是能被美麗的事物震憾到，初從江南來的榮玉兒僅是見到設(shè)計畫樣中這巧奪天工的美物已對原本引以為傲的一身“絕活兒”頓生“班門弄斧”之自愧。

榮玉兒的進(jìn)宮之路還算順利，進(jìn)宮以后卻不那么順利，她沒有得到大師傅們的青睞，館中陳設(shè)精致華麗卻簡少，四四方方的方正房屋，以精致的雕花木板隔出一個深二丈左右的空間，兩面通透有窗，南面窗下設(shè)座椅一對，座椅其中設(shè)茶幾一個，北窗放置矮柜一個，金星紫檀木料比家中那素的更勝一籌，整個柜面除柜架呈木料原紫黑色，柜面嵌滿琺瑯金龍祥云，柜上擺一青釉雅梅瓶，插一支折支杏花，即風(fēng)雅又高貴，其旁置一座弦紋鼎，四足落于木座之上，好個生動。靠西面墻上是齊人高的多寶格柜，柜上所設(shè)為洋座鐘一對，多寶格里摞的都是紫禁城各處手藝好送來的新鮮的玩意，各類應(yīng)時的絨花，比如立春時的絨春幡，清明時的絨柳芽兒，端陽日的絨艾草，中秋時的絨桂朵兒，重陽時的絨茱萸，冬至?xí)r的絨葫蘆花兒；還有堆紗作的層層落落，飄逸似仙的大頭正，還有情趣盎然的各式絹花，牡丹的、芍藥的、海棠的，這些花朵略小，一簇一簇的，點(diǎn)綴些珍珠，燒藍(lán)更見華美豐富，那紫茉莉兒，石榴花兒、櫻花兒、桃花兒、玉蘭則更是要如串連滿天繁星一般纏作一件兒方能瞧出那韻味兒。最靠南的一列擺滿了各式頭花，上頭是主子戴過遣回的，下頭是最新作的，兩宮太后的頭花兒就占了兩列，柜子往北走就全是藏書了，東墻劃出一間書齋，書柜上有幾個格架設(shè)了幾座精美擺設(shè)，有琺瑯三友圖壺春瓶一對，正中擺白玉靈芝洗一座，其余格柜中藏為平日常用圖文資料檔案，書柜中藏乃設(shè)計完工的圖樣，只等內(nèi)監(jiān)取后呈給主子擇選。

“又到秋兒跟前了，緞子的質(zhì)量這個時候最令人頭疼了，閃緞沒有夏季的光亮，緞上暗紋亦不夠分明，娘娘是多么講究的人，難瞧中這貨色？”

“偏這季節(jié)大節(jié)多，一個也耽誤不起，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吶。”

“咱們哪里有時間抱怨，想?yún)龋荒陜阂荒陜旱模偛贿@么過來的。”

“誰興的什么中秋、重陽，一個萬壽已讓我急白了頭，還帶倆湊熱鬧的！”

榮玉兒見兩位大師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圍著屋子正中所設(shè)六張桌案拼起的一整張工作臺也不知從何處下手，一下拿起這塊緞子瞅瞅，不滿意，一會兒拿起那塊緙絲看看，太次，忍不住插了句嘴，“大師傅，榮兒可否講一句？”

“有你什么事？一邊去玩，忙著呢，別搗亂！”大師傅不耐煩地堵了榮玉兒的嘴。

另一位大師傅勸了勸同僚，“且聽聽小丫頭的法子？咱們干著急，也不是個事兒吶。”

“你講罷。”

“回大師傅，單從底料來說，因這季節(jié)，蠶都凍死了，好繭子越少了，放這會的原絲在哪家手里頭都織不出好料子，可恰好，天氣轉(zhuǎn)涼，田里的好棉已大豐收了，蘇州的棉花質(zhì)量上乘，棉絲絨又長又結(jié)實(shí)，且上色均勻，艷麗，那邊的繡線早已張羅捻了起來，只等那五彩繽紛的繡線染成了，您將江南有問題的緞料叫內(nèi)務(wù)府打回蘇州，將好看的紋樣一塊打過去，蘇州各家繡娘指望這一年一次的工期領(lǐng)俸餉，定會拿出看家本領(lǐng)將緞子繡得最精彩吶。”

大師傅聽了榮玉兒的建議后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嘆，“后生可畏吶，一個小小的供役丫頭不僅博學(xué)廣見，還有如此見地，此等才能值得深造吶。”

“丫頭，明兒個開始，跟著董大師傅學(xué)藝，莫瞧著有些事兒小，認(rèn)真地做，什么里頭都有學(xu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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