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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哼了一聲,一臉的不屑,“你是忘了除夕晚上才被我殺的片甲不留么?”
“那是讓你。”合惠十分不留面子,“你來,我讓你三次骰子。你要是贏了我,等到了中元節我求了二哥帶你去逛廟會。”
小公主向是好勝心切,聽他這么一說哪還了得,立刻就精神一震與他打起了雙陸,先還堵著一口氣要給他幾分顏色,后頭就耍賴帶了靈犀一起,再后頭索性要推了棋盤重來,合惠陪著她,直玩到了宮門將要下鑰才起來,瞧她坐在那里看著棋盤嘴巴鼓得氣球一樣,便撣了撣衣裳道:“你好好學……”他瞧了眼她身邊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算你們兩個,十五前要贏了我,這話就還算數,若不然等到二月二也行。”
把個小公主氣得一腳踹死他的心都有,只把手里的引枕照著他腦門兒扔過去,鬧道:“容锳你是騙子,我要告訴阿瑪,告訴瑪法和達瑪法……”
六阿哥渾不在意的伸手一擋,將那枕頭接住擱在了炕上,方要出門,就見一個玉致迎進來,一福身道:“才靈犀姑娘家的老太太打發人過來問公主這里可是還有什么吩咐,老太太還在西華門等著她出宮。”
合惠側身一讓,不覺往后一看,卻見那一晚上無聲默默波瀾不驚的小姑娘面上終于有了一絲裂痕,訥訥道:“我忘了老太太一早遞話兒叫我一同出宮了……”隨后惶惶站起來與喜兒告辭。
合惠心里好笑,又覺得自己不磊落,但把眼皮一斂,先一步出了門。不過他腳程慢,還沒過照壁靈犀就帶著丫頭趕了上來,因見他在前頭,又急著走又礙于招呼,遂擰著眉頓住了步子,又丫頭扯著她衣裳催,適才幾步跟上合惠,告了句失禮匆匆去了。
不料方出永壽宮,就聽后頭人喚了一句你等等,靈犀提著裙子頓步回頭,只見琉璃宮燈昏昏暗影之下,身形修長而眉眼清冷的少年雙手虛攏,長揖到地,“方才,多謝你配合。”
她眼中忽的飛起一絲神采,嘴角幾不可查的染上一絲笑意,而后納福還禮,帶著丫頭辭去了。
合惠眼睫一壓,方要提步,就見幾步開外五阿哥容鋮正看戲似的打量這邊兒,見他看來,便腦袋一歪,吊兒郎當的與身邊幾個少年嬉笑道:“你們瞧,也不知哪個生得賤胚子,就叫他跟著敏娘娘也脫不了劣根性,毛還沒長齊就會勾搭小姑娘了,喲,那是誰家的姑娘?”
幾個少年一哄而笑,有說不認識的,有說定也不是好人家的,合惠一瞬臉色鐵青。
“爺——”馮進兩個看著自家主子,不禁小心著往前擋了擋。合惠看了一眼,狠狠甩開他們就大步朝著容鋮走去。
“想打架?”容鋮輕蔑看了他一眼,抬臂便招呼后頭一窩高矮不一的孩子,“來,這可是去歲布庫比賽的巴圖魯,咱們就陪他練練,看他容锳配不配得上這個稱號。”
仗著人多勢眾,一群孩子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合惠全然不理,但走過去一把抓了他的衣領,仗著高了大半頭的身量,拎小雞似的把他拎了起來,在他尚沒反應過來之際即狠狠摜在地上騎了上去。
“容锳你大爺!”容鋮被他制住,絲毫沒有反擊之力,只氣急敗壞的在躺在地上嚷嚷,“揍他!你們都給我上……”
話沒說完臉上挨了兩個巴掌,合惠擰著他的胳膊將他壓在地上,一扭頭道:“你們老實呆著,今兒的事兒就算與你們無關,有不怕的,盡管給我上來。”
第103章 番外三(二)
“合惠打我……”容鋮是大晚上抹著眼淚跑去的儲秀宮, 一進門就咧著嘴哭開了,“我就說了他幾句,他就要把我往死里打……”
“怎么回事兒?”祥嬪已卸了釵環,披著衣裳從屋里頭出來, 把孩子拉到燈下一看他雙頰都腫的饅頭似的,心頭一陣拱火。她不是省事兒的人,問過幾句,就把容鋮一拽, 去了慈寧宮皇太后面前討說法。
“……奴才知道皇上不待見我, 我沒本事,也不奢望得他青眼。好賴還有個兒子給我依靠, 卻還給人打成這副模樣兒……”祥嬪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抽噎不止,“可都是主子萬歲爺的血脈, 除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兩個,誰還比誰高貴?就憑他六阿哥書讀得好些個頭大些,就由得他這么作賤自個兒哥哥么?我們是不妨, 只恐怕哪天他容锳長大了,連大阿哥和三阿哥都不放過……”
“行了!”皇太后才陪了太皇太后回來,將將歇下就叫她吵了一通, 心里頭不勝其煩, 又聽她提大阿哥三阿哥, 只拍桌怒道:“越說越不像!小孩子打個架, 你就挖空心思的來我跟前兒挑唆, 你是真當我老了糊涂了由得你們算計?”
“太后!”祥嬪心頭一震,立刻收了心思,惶惶往前膝行了兩步,連連叩頭,“太后明鑒,奴才絕沒有挑唆的意思!我不過是……不過是……您瞧瞧……”她說就哭了,伸手拉了容鋮上前,一面抹眼淚一面道:“打人還不打臉呢,就不說還是他兄長,就是個奴才,也沒得說上兩句頑話就叫他下這樣的毒手。您瞧瞧鋮哥兒這臉,都腫成什么樣兒了?我做娘的心里怎么能不疼!太后主子,您平日也疼著五阿哥,奴才求您給我們母子做主啊!”
皇太后稍平了平心緒,看眼容鋮的臉,眉心就蹙了蹙,只叫傳太醫,又轉而問他:“合惠是怎么要打你?”
容鋮一路過來眼淚就沒斷,臉頰通紅,鼻子也哭得通紅,聽她問,只囊著鼻子委屈:“我瞧六弟調戲四妹妹身邊伴讀的姑娘……”
“什么調戲?這也是你說的話?”皇太后臉一拉,容鋮立刻就改了口,“……瞧他們有說有笑,就打趣了他幾句,合惠就上手打我……”
“這倒怨合惠打你?”太后冷眼一掃他,又看祥嬪,“他小孩子不分青紅皂白,你做娘的也不明事理?”
“太后……”祥嬪心知太后這里是討不到什么便宜了,又咽不下心里一口氣,遂拿帕子拭著眼角惺惺作態的委屈,“五阿哥縱使有錯,上頭還有主子爺主子娘娘,還有您和老祖宗,再不濟還有大阿哥在,委實輪不到他六阿哥作威作福。他有錯,我情愿您罰他,可叫六阿哥這么打他,奴才委實認不下……何況……”她覷了眼太后眼色,方又道,“鋮哥兒不過兩句頑話,分明罪不至此……”
“你這是定要逼著我處置了合惠?”聽得這話,太后也沉了氣,但把眼皮子一壓,拿帕子撫了撫小指上的金絲護甲。
“奴才不敢。”祥嬪嘴里說著不敢,心里卻沒慌了,只磕頭道:“奴才懇請您公斷!”
太后掃她一眼,方打量谷安川道:“把六阿哥叫來。”
話傳到阿哥所,馮進兩個才伺候著六阿哥把沾了一身灰土的衣裳換下,聞說太后要傳,就急著想去回敏妃討主意,不料只叫自家主子一句站著叫住,吩咐道:“甭驚動娘娘。”
他冷著臉,眉目間猶有戾氣未散,只叫馮進卻步,眼看著他甩袖去了慈寧宮。
見得他來,皇太后早已心平氣和,不緊不慢的把雙手一疊,看向他道:“你說說是怎么回事兒吧。”
合惠撩袍下跪,僵著臉色默然片刻,方抬頭道:“容鋮出言不遜,詆毀我母親,中傷靈犀姑娘清譽……”
“所以你做弟弟的說打就打?”皇太后細長的眉梢一挑,又壓下來,“你眼里還有沒有尊長?”
合惠悶著頭不說話,太后也不再說他,轉而叫拿戒了尺,卻對著容鋮道:“你出言無狀在先,我就罰你打十下手心,你認不認?”
“孫兒……”五阿哥外強中干,向是半點膽子沒有的人,覷一眼他額涅抿著嘴不吭聲,就乖乖的跪下磕頭,“孫兒知錯……”
直起身來,看到宮人捧著那金絲楠木的戒尺過來卻心里一陣發寒,囁嚅著嘴巴喚瑪法。
“狠狠的打!”皇太后看著他哆嗦眼皮也不眨一下,“叫他給我記清楚禍從口出!”
實打實的十下板子,不過三下容鋮就嚎啕起來,祥嬪只攥著帕子咬牙忍著。好容易十下打完,手心腫得比臉上還厲害,祥嬪也不說話,只把孩子拉過來,抿著嘴唇等太后處置合惠。
太后押了口茶,適才轉望合惠,“長幼有序,雖則你兄長有錯,你也不當任意欺侮下此重手,而當寬仁容讓。我罰你十下戒尺,你認不認?”
合惠斂目磕了個頭,平靜道:“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祖母懲戒,孫兒認罰,不認罪。”
皇太后登時冷下了臉。
歷經三朝而官至兩廣總督、右都御史的老臣孫如望病重。萬歲爺帶著幾個近臣親自去了孫府探望,又順道拐去了大學士及殷陸離府上商議補缺人選及開春將要施行的諸項兵農工商政令,直等到亥正時分才回宮。他乏累了一天,一回宮就聽說兩個阿哥打架鬧到了太后跟前兒,惹惱了她老人家,便按著眉頭有些不悅,本打算先把兩個罰去跪一晚上祠堂,等明兒個再說,待聽得回事兒的太監說是五阿哥與六阿哥,就把手一放,緊趕著去了慈寧宮。
等到慈寧宮,見太后冷著臉生氣,祥嬪攬著五阿哥心疼,獨獨合惠一個跪在地上,雖明知他是犯倔撞在了太后槍口上,萬歲爺心里頭還是竄上了一股火氣,草草與太后施了個禮就看向祥嬪母子,冷聲道:“你們跪下。”
“奴才……”祥嬪欲辯,只叫他一個眼神兒懾住,低眸跪了下去,暗暗覷太后的反應。
皇太后方才叫合惠下了臉,自忍不下這樁,他們那廂方跪下,她便一擱手臂看向皇帝,冷冷開口:“皇帝有什么沖我來,不必沖著他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