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薛宜十歲之時,即有宋氏做主定給了陳家長房的三公子,而她與明微年歲相當,按說五六年前就應該已經婚嫁,可如今雙十已過,卻還是女兒家的裝束,便不得不令人擔憂了。
薛宜抬眸望她一眼,卻抿了嘴唇。
她不愿多說,明微也不知如何多問,如此默了片刻,氣氛仿佛凝住。隨后,薛宜站起身來,向她福了福,“方才神思俱亂,宜無禮至極,企小主恕罪。今日之事,多謝小主相助,宜無以為報,唯感念于心,沒齒不忘,祈愿小主余生,平安康樂?!?
明微聽而怔忡,陸滿福悄悄打量,卻見那簾子外頭人影一閃,悄悄過去一問,卻回:“老太君求見?!?
薛宜便順勢告退,明微斂眼,默許她退下,有一會兒卻沒說話。
陸滿福再次提醒她之時,便站起身來,疏疏懶懶道:“不必見我,叫她們去吧?!?
除了自家主子鬧她,這是陸滿福頭回感受到李小主有脾氣。鐵栗木翹頭書案上,宣紙鋪蓋了半個桌面,佳人執筆,落紙盡是鐵畫銀鉤,末了將狼毫筆往青玉筆洗里一投,返身走到了窗前。
卻聽身后腳步聲見響,有人慢聲笑道:“字是好字,人亦佳人,卻不知有何不快,如此抒懷?”
明微回頭看她,面上便浮出一絲笑意,卻是半點也沒了先前的情緒。
長公主見此,也不再多話,只道:“來與你說說義塾的事?!?
創辦義塾,原起于長公主早幾年途徑南地某一鄉村,見兩小童藏于私塾外聽課,便詢問之,答約,性喜讀書,然因家貧交不起束脩,不得入學堂讀書,恐先生不悅,故藏于窗下讀書。長公主感喟,上書朝廷,請辦義塾。
帝允。以戶部撥款,在多地興辦義塾,推廣教育。其后殿閣大學士王昌義巡查各地書院時,言少年出英才,屈于鄉野,無以為進,請求施恩,于富庶繁華之地,再辦國學義塾,選良才大儒任教,以作各地書生進修之所,并集文章送呈御攬。帝攬之,命于蘇州再辦。
如今這蘇州義塾從選址修建到延請名師儒士再到選拔生源,實已辦妥十之□□,且已經擬在今秋開院。只早些時日長公主上書,以女塾故,請于蘇州義塾另辟女學,圣上允準,一并交下承辦。
只是最后,這女學所辦,多不如人意,長公主于云南回來后,索性親自接手整頓。
明微聽及,只是語帶譏諷:“這世事多艱,女子讀書,已為許多衛道者所不容,更莫說進學。辦成這等模樣,倒也不怪……”
她搖頭輕笑,望定長公主,“江南二十女塾,廢了公主多少力氣?”
長公主捻杯半晌,亦搖頭一笑:“不提也罷?!币活D,又望她,“只有三樁,其一,這女塾我辦了二十個,蘇州義塾的女學,也一樣要辦起來;其二,皇后的懿旨雖是虛的,我請你相幫,卻是實的;其三,我不與你客套,你也不要與我虛辭,只有一句,來還是不來?”
“來。”明微將那手卷擱下,幾未停頓,放佛是落子無悔,又放佛是擲地有聲。
第65章 借酒逞“兇”
長公主聽而展顏。
陸滿福卻聽得嘴角抽抽, 小心插了句嘴:“原說錢塘好風光,萬歲爺才說的, 要領李主兒去觀潮呢!”
蘇州辦學, 可不就一名義么,那位爺還打算帶人去浙江呢, 小一個月日子,您倒忍心拆散人家!
“猴兒崽子!”長公主白了他一眼,面色卻是帶笑的,只嗔道:“我倒要你提醒!”
陸滿福嘿嘿訕笑, 瞥見正主兒,只是淺淺抿唇。
長公主轉眼看過去, 只道:“他倒也提醒了我, 正經該先問你一句,你是想在蘇州,還是想去浙江轉轉?”
明微道:“我原沒打算去?!?
這話不盡實,依他的意思,是要假作她留在蘇州, 然后扮作親兵隨他過去,她雖未應,卻也并非不樂意, 不過今日聽長公主說了一通女學,倒是更愿意留在蘇州罷了。
長公主便滿意笑了。
一時午膳, 薛家擺了宴, 著四太太來請, 長公主相說之下,容鈺又在旁鬧,明微倒一同過去了。
前院里頭的事,后院里倒還沒得風聲,這二位肯來,上上下下就忙著張羅開了。前先明微是四太太和年輕的幾個奶奶作陪的,一晚上走下來,薛老太太見人不大歡喜,這次便叫了二姑娘和六姑娘。
不意六姑娘投了容鈺的緣,因她有個雙生哥哥的緣故,容鈺昨兒就見到個長得與她一模一樣的小公子,他沒見過世面,便大驚小怪的纏著她問東問西,興致勃勃的與她一處玩去了。也就只剩了薛宜陪在旁邊。
“宜丫頭有幸,早年與小主相投,”薛老太太拄著拐杖,邊走邊笑,“昨兒頭回見,不好就叫她們丫頭片子來伺候。今日賞花聽戲,倒可陪著小主一樂?!币活D,又望薛宜笑道,“也幸前些年得了慧通大師點化,留在這園子里多參了幾年禪,才有今日再見小主的福氣。”
明微唇角淺勾,并不是打算接話的模樣,長公主掃一眼,倒是有心替她接了這個話,不過薛老太太精明,話鋒一轉就將話頭朝拋了過去,“二丫頭說可是?”
薛宜是半道上叫老太太喚去的,才在她前面鬧了那么一出,她是不想見明微的,可老太太的命她違不了,便只好不尷不尬的來了。
“早年災病不斷,險些燒壞腦子,慧通大師言我命中有煞,需得皈依佛門念幾年經,才得洗凈煞氣,平安順遂。便依她的話在庵堂里過了幾年,果然受益良多?!?
薛宜伴在明微身側,順著她的話解釋了幾句,抬眼看明微,目光卻未觸及她的眼睛。
明微沿亂石鋪就的小路緩行,掃她一眼轉身,撥開了一枝探到身前的艷紅石榴花,輕輕笑道:“我佛慈悲,一會子若得空,倒想聽你講講佛法。”
薛宜一怔,倒是老太太笑道:“得空得空,小主肯讓二丫頭陪侍,是她的福氣,宜丫頭,還不謝小主恩?”
薛宜眸色一斂,提裙便欲下拜,不期手肘處一阻,明微已抬手將她托住。
薛宜心念一動。
隨后卻聽了幾出戲,寥寥數言,最后明微只望她,“隨我走走?”
辭了眾人,便沿水庭到玲瓏館的游廊走了走。
卻是一路無話的,直到了玲瓏館明微才打破了僵局,“進來坐?!?
薛宜推辭,待她又說一句走吧,適才進了門。
陸滿福奉了茶,識趣的帶著朝云退出門去,里頭二位相對而坐,卻也相對無言。
許久,明微方道:“我原想不尷不尬,見你倒不如不見,總是咱們緣分未盡,還有這一面,雖你我都也年輕,可待下次,恐也不知是幾時了……”
“小時候咱們都說過,此生當是不二的知己,現如今……”她長長舒了口氣,眼中淚光點點,“我如今這樣,原是無顏見你,說不得、問不得亦做不得什么,只是你好不好,總也實話告訴我一聲,免我日后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