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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不好看,一個一百兩的算,說說哪里不好看?
“眼力價兒!”皇帝嗤了一句,一刀剪下了兩串八個,但把剪刀擱在了他手里,說了一句賞你了。
陸滿福當即眉開眼笑,樂呵呵的叩頭謝恩,爬起來那釵已經斜斜的簪在了李答應發髻上,不由就多嘴道了句:“小主帶上這釵,愈發……”
話沒說完就感受到自家主子丟過來的一個白眼兒,忙閉了嘴訕笑著退了下去。心里直抽自個兒嘴巴,搶話,叫你搶話,你把好聽的說了,你家主子爺說什么?
瞧這么乖乖巧巧的,就被主子爺捧在手心里頭疼著寵著,多好啊。
轉頭一瞧蒙立,還不尷不尬的杵著,不由眼里就帶了兩分同情,昨兒晚上才成的事兒,今兒正熱乎著呢,你就來插一杠子,說你該不該晾?
蒙立斂眼站著,只聽那面絮絮低語,嬉鬧夠了,皇帝才回頭問了句還有多久。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問他,到陸滿福叫了句蒙大人,才忙回過神來,道:“約莫還一刻鐘。”
一刻鐘,皇帝心里盤算了一下,但叫去喚容錚和容鈺,準備出發,而后低頭看她,“不及同你用膳了,長姊在后頭,你過去找她,晚上……我大約晚些回來,要是累了就先睡。”
她應好,只叫他輕輕捏了下臉頰,道:“最好還是等著我。”
她便沒答話了,只起身送他,“您快些走吧。”
第51章 閑話式微
“先生喝茶。”從丫鬟手里接了茶杯,怡寧親自端到了李明微面前。
一晃兩年,九歲的小姑娘身量已頗高挑,一身鵝黃的夏衫,已隱隱透出幾分少女的清秀可人來。
當日原是行過拜師禮的,經年不見,她奉這一杯茶,李明微按理該受,只伸手來接,笑里卻帶了兩分慚愧,“枉你稱一句先生,我卻未曾盡過幾日先生之責,生受這一盞茶。”
再回眸瞧一邊的長公主,只含笑輕輕搖頭。
“莫得了便宜還賣乖。”長公主看她一眼,但瞥怡寧,“你帶了兩個月,卻比我帶了兩年養得還熟。昨兒叫她畫個竹葉子,還與我爭論你以往不是那樣教的呢。”
怡寧這兩年是跟在她身邊的,大山大水的走過來,雖仍是溫柔嫻靜的樣子,卻早已不復幼時的謹慎怯懦,聽她揶揄,也只是淡淡含笑,不緊不慢的辯道:“未曾,我只說先生往日教過的筆法或許更好一些,姑姑瞧了也是深以為然的不是?”
長公主便含笑輕點她腦門兒,“沒良心的丫頭,偏要拿她來打我的臉是不是?”
怡寧抿嘴兒笑著躲,李明微跟著一笑,便順手一扶她,問最近在學些什么。
怡寧道:“在學《詩經》,現下將將念到第二本,十五國風當中的《陳風》,閑時也在學書畫奕棋,只是……樂理上不甚通,進益甚慢。”
昔時長公主府中,李明微是給她上過兩堂樂理課的,察其資質尚可,因有些不解此言,長公主便望她笑道:“我在這上頭多半是憑著感覺,指點起她來總不得要領,平白耽誤了,改日得閑,還是你來瞧瞧。”
見她點頭,即向怡寧道:“且先去吧,把昨兒的功課做了,我與你先生說說話。”
她們二人自有私話要談,怡寧自知不多攪擾,福身退下了。
待她走了,長公主方看看李明微,略微心疼的嘆了口氣:“瞧著清減了。”
“這些時日趕路沒休息好的緣故……”李明微一笑,“歇息兩日就養過來了。”
長公主一頓,但握了她的手,望著她問:“昨兒見他可還好?”
李明微眸中一瞬,淡笑未答。
符珩怎么待她已不消擔心,而她一向是個能藏得住心思的,這一問能問出什么,長公主原是未指望的,不過是找個契機去引接下來的說辭。
只當她是羞赧,拍了拍她的手,方道:“你同他的事兒上,我原未多說過什么。縱兩年前你一意犟著,我也只為著你勸了一句,而今卻不得不多說兩句,你可聽?”
她是一副長者說教的樣子了,李明微但點了點頭,“您說,我聽著。”
“你可曾疑過我因何在此處?”長公主瞧她,也未等她回話,即是一笑,自說了下去,“我打云南來,原是因事去了蘇州,前些日子已打算趕在太皇太后壽辰之前回京,是因你過來,他特特的派人跑到蘇州將我攔了下來。”
“留你在身邊,被言官捉住生事,他有個荒淫無度的名聲是小,你得個紅顏禍水的罪名卻大,這是我來揚州當日他說給我的原話。可見他待你是長遠的打算,而非只圖一時的痛快。可這話我若是在兩年前聽到,不會同你提。甚而至于,我同你說的猶會是等他心思淡了再作打算一句。只是而今,已然過了兩年,他的心思,未曾薄過半分。明微……”她喚了她一句,一頓方道,“他待你,原非是一時起意。我省得你這一遭是因宮中出了事,可不論你是為著什么走到了今日,不論心里是什么想頭,”她握了握她的手,“且都可放下,好好跟著他吧。”
她是怕她存了委屈求全或是虛與委蛇的心思,一旦魏綰的事情生變,鬧到最后,又是沒法子收場的結局。李明微眼神瞬了下,方一斂眼,淡笑道:“您去看我那日,吳公公后來給了我一個匣子。說有一日我要是想通了,就把那匣子打開。”她抬眸看她,略笑了笑,“不管是因著什么,我已然打開了……”她沒再說下去,意思卻已經明了,無論她心里什么想頭,都會照著想通的結果去履行。
無論,魏綰將來的結果如何。
她若真把這當一場心甘情愿的交易,約莫也是好的,長公主心里微微舒了口氣,符珩在她身上花的心思,事實上遠不止她說的那一樁,這兩年里頭后宮諸事,她雖未在宮中,書信往來之間,業已知曉大概。卻是有意未提的,她雖拿他重情為由勸她,也是迫不得已所為,因知她是至情至性之人,若則曉以利害,她未必就能為著利害聽她所言;而曉之以情,許就能叫她多思量兩分,也免將心思盡數投注在魏氏身上。
可私心里是并不愿意她真正陷進去,心思這東西原是從無定數的,為她將來抽身是一樁,為著往后的后宮安寧,也是一樁。
未曾想她心里是清醒的。
于他們二人來說,果如她所言,能叫她留著一分心思,相安無事,已再好不過。
因笑了笑,也未再諱言,只看她道:“你若這么想,再好不過。”
李明微亦笑,端杯飲茶,掩去了眸中一點苦笑。
她是一早就想清楚了的,卻也一直在怕,倘若魏綰真正該死,又倘若將來她不能再留住那最后的一份心。
也未有什么,初時懵懵懂懂,在殷陸離身上一栽就是十年之久,遠觀遠望他一家和美,倘若再栽一次,也不過是又一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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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駐兵營,檢閱騎射,又議諸事,御駕回到府衙的時候已是亥初。
蒙立引路進門,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西次間亮著的燈。雖檐下廳中俱是燈火通明,可那木格窗子后面,暖黃色的一點燈光,以及一坐一站兩個模糊的影子,猶是猝不及防映入了眼中。
“呦,小主還沒睡呢……”陸滿福進門瞥了一眼,回頭迎人,先就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