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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有些奇怪,這奇怪卻是帶了勾似的,癢癢的撓在心頭。
武良說不出來是什么感覺,只是她說的,他都愿意做,像是他做了,她就能高興,他也就高興。
他喝第三碗酒就倒了,死豬似的趴在桌上,魏綰推了他兩下,他便順著桌沿滑下去,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呼呼大睡。
魏綰起身把他旁邊的凳子拿開,抓著他的臉拍了幾下,也沒有絲毫反應(yīng)。
她站了起來,返身抱了桌上的酒壇。
武良死得很透,躺在地上,睜著眼睛,腦門兒上的血咕咕往外涌。
她將手從他鼻端收回,踉蹌著退了兩步,哐當一下就跌在了地上。
腿是軟的,撐起身來半是爬半是跑,勉強撐著拉開了門,再后面一路是爬過去的,靠在門板上砸門:“姐姐……開門……”
天色還不算晚,李明微并沒有睡,側(cè)躺在床上,來來回回想的都是魏綰前兩日的那一句話:“姐姐還是不肯反抗?”
她望了望柜子頂端那個已經(jīng)落滿了灰塵的小盒子,什么也看不清,可她知道它在那里。
“答應(yīng)要是想通了,就把它打開。”這一句話,兩年里曾在耳邊想了無數(shù)次,每每夜里貓叫此氣彼伏的時候,冬日里嚴寒徹骨,捂在被子里也不覺暖意的時候,生病時鎮(zhèn)日昏沉,晝夜難分的時候……
那么多次,從沒有像這一次一樣,動搖的那么利害。
白白死在這里,還是,屈服。
她猛地闔了眼,閉眼的那一刻,即聽到了魏綰帶著顫的呼聲。
一開門她就倒在了地上,她扶起她,而她卻似使不上力氣,只能靠墻坐著,“魏綰,你怎么了?”
魏綰很久才抖得輕了些,摸索著握了她的手,“不要問,姐姐,把門關(guān)了,等天亮。”
等天亮,李明微關(guān)了門,費盡了力氣將她扶到了床上,拿被子包裹住了她,四月的天,兩床棉被,她還是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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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正,送膳的小太監(jiān)帶著食盒,一臉兇相的老太監(jiān)背著手,杜順提著鑰匙準時到了景祺閣后的小院門口。
今日的太陽有些刺眼,頗有些炎炎夏日里驕陽似火的感覺,杜順一手手擋著頭,一手將鑰匙□□了那把已經(jīng)銹跡斑斑的銅鎖,啪嗒一聲,開了門。
老小兩個太監(jiān)往里頭走,杜順早已沒了興致,懶懶的坐在門口的陰影里等著。
又聽到那公鴨嗓喊“廢貴人魏氏”,不同于以往的是,一連喊了幾次。
這女人,杜順拍拍屁股走進了門,卻見門窗都緊閉著,那老家伙還在扯著嗓子一聲聲的高喊。
“傻不傻!”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自走到門口拍門,砸爛了也沒聽到動靜。
死在里頭了?杜順掃了眼那個提食盒的小太監(jiān),一揚下巴,“去喊人來撞門。”
小太監(jiān)瞥了眼他。
怎么著?你是皇后派來的,老子還是太后派來的呢!他一瞪眼,那小太監(jiān)到底乖乖去了。
喊來了五六個人,抱在一起把那門撞了四次沒開,第五次咔嚓一聲就撞開了。
杜順撫了撫衣裳,先就往里頭走,南屋里門半掩著,一陣陣濃烈的酒氣撲鼻,他推開進去,看到的并不是一個吊死的或是一個撞死的女人,而是一個頭破血流的,太監(jiān)。
還是個熟人,他這大掌事下頭的頭一個,二掌事武良。
“娘的!”他一跳蹦出了門,哆嗦著手指往后指,“快去,快去……”大總管三個字在嘴邊打了個轉(zhuǎn),出口就換了樣,“快去給皇后娘娘送信,說這景祺閣里死了人……”
太監(jiān)宮人,內(nèi)務(wù)府掌一切事宜,死了太監(jiān),按說應(yīng)該由內(nèi)務(wù)府大總管出面處理,可杜順想起來則內(nèi)務(wù)府大總管吳宗保,那是皇上的人。
皇上的人,他在這里替太后看著,豈能叫養(yǎng)心殿那邊先得到消息。這么想了下,大總管三個字也就變成了皇后娘娘,皇后執(zhí)掌后宮,冷宮這里出了事,稟報給她,也是理所應(yīng)當。
話音一落,立時就有人應(yīng)個喳去了。
杜順是不敢再進去了,站在門口指揮別個兒,“進去看看,魏氏在不在里頭。”
兩個大膽的推門進去了,一個拿件衣裳蒙了武良,一個四處看了看,不多時就出來稟,魏氏不在里頭。
杜順瞧了瞧關(guān)的嚴嚴實實的北門,往前走了兩步,壓了聲兒叫李答應(yīng)。
沒人應(yīng),他抬手扣了扣,又叫,還是沒人應(yīng),抬手推門,門是閂著的。
“杜爺,要不咱幾個撞開?”有個上前出主意。
“我不知道撞?”杜順白了他一眼,可這門撞不撞,可得另外思量。
他又扣了兩下,“李答應(yīng),您要是在里頭,還請應(yīng)個聲兒……”
李明微看著魏綰。
從天黑到天亮,這一夜從未過得如此漫長。
魏綰已經(jīng)不再抖了,起身下了榻,卻不看她,微微側(cè)了眼。她做了什么,答案早已呼之欲出,甚至不必去想。
從昨夜到今日,魏綰開了第一次口,“我有三句話同姐姐說。”
“你說。”她下意識的回了這句。
魏綰緩緩轉(zhuǎn)了身,海棠紅的裙擺掃過地面,裙角上點點暗紅。
“第一句,我未曾有錯,淪落到此,皆奸人陷害。”她朝前走著,伸手撫過桌上插在杯子里的一束野花,兩三天前她采來給她的,現(xiàn)在還沒敗,紅粉黃綠,小小的一團鋪滿了茶杯,很是可愛。她伸手碰了碰下面小小的葉子,微微笑了笑,“第二句,昨夜之事,我是被逼到了絕路。”
李明微目光落在她手上,芊芊玉指握住了溫潤白膩的瓷杯,合該是這樣一雙溫和優(yōu)雅的手。即使知道她心思詭譎,她于她來說,仍有一種無法解釋的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