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曾想這宮里還有個行家,一日朱常在來前頭瞧見,湊過來瞥了一眼,即說該給它洗澡洗牙了。
洗牙,琳瑯覺得新奇,那廂半斤卻點頭應是,等太陽落山了,才去舀了河水,一點一點的給它捯飭。
朱常在趕巧也在外頭,挽袖子就下了手,三個倒是搗騰的高興,末了半斤把它掛在草籠子里吹風,第二日一早拿瓦罐子去裝時,只瞧籠子開了,蛐蛐兒也不見了。
彼時三公主手里卻多了一個澄泥陶制的坐蓋獸腳凹底小圓罐,鎮日里抱著在坤寧宮里招搖過市。
皇后事多不大管她,她在坤寧宮里住的自在,以至于敏妃召了好幾次,她還不愿回去。
說她招搖,也只得招搖給二阿哥一個人看。
她兩個姐姐規矩,素來不捯飭這些小玩意兒,一個大哥哥是大書呆子,小弟弟是小書蟲子,只有二哥哥一個頗得小太監的真傳,養畫眉斗蛐蛐兒,但凡熱鬧好玩的,都少不了他。
二阿哥生母是已故的懿敬貴妃,乃皇后兩姨表妹,懿敬貴妃去后,他便養在太后膝下。
太后一板一眼的人,對他卻寬和,也就養得他一副懶散悠游好吃好玩的性子,三公主每每一招他,他就兩眼放光的跑上來,瞧著就叫人心滿意足。
皇后宮里他來了兩次,三公主沒招惹過癮,索性二十那天去給太后請安,懷里又揣上了蛐蛐兒罐子,惹得請安的一會子功夫,二阿哥直勾勾的往這里瞧,瞧得太后也看過來,面上一笑,“燕燕手里抱了什么,瞧你二哥哥,眼睛都看直了。”
三公主得意的看了一眼二阿哥,三蹦兩跳的跑到了太后跟前兒,悄悄將蓋子揭開了一道縫:“瑪姆瞧瞧,我前兒撿得,是不是威武極了?二哥哥惦記我的常勝將軍呢,我才不給他!”
“你個小惹人精!”太后點著她腦袋笑罵,“回回也就是老二缺心眼兒,受你的眼饞。既是撿得,還不送回去,等人家找來了,看不打你!”
“誰敢打我!”三公主腦袋一揚,捧著罐子膩在她身邊撒嬌,太后笑攬著她,眼睛一掃,諸妃或笑或忍俊,只最下首站著的幾個漢妃,各有異色,便叫了常小儀上前,半笑半不笑的問:“怎么一個個這副模樣,莫不是你們幾個丟的,不好向公主索回。”
“回太后娘娘,不是賤妾幾個丟的。”常小儀一褔身,語氣有些支吾,到底還是說了,“只是賤妾們瞧著,或許是宮里新來的妹妹前兩日丟的一對。”
“新來的妹妹?”太后眉峰一挑,面上猶掛著盈盈笑意,“皇帝幾時封了新人?”
常小儀道:“頭半月搬來的。”話一出口就后悔了,已被衛修儀搶了話頭,帶著幾分不經意的納悶道:“這許久了,怎還未來太后娘娘這里問過安?莫不是病了?”
常小儀是有心替她遮掩的,只是不敢擔上欺瞞的罪名,因期期艾艾了半天,道:“似乎身上不大好。”
太后臉色微微現了沉意,驀地卻一笑,吩咐手邊的嬤嬤:“去瞧瞧皇后那里忙完了不曾,今兒的昏定看來免不得了,叫她來見我一見。”
秀女將將選罷,皇后叫來敏妃協助,還在商量著往這些秀女家里指派教養嬤嬤的事宜。
太后體諒她們辛勞,原是免了晨昏定省的,不料才放下冊子喝口水的功夫,冷不丁就有人稟金嬤嬤求見。
太后身邊的金嬤嬤,容不得怠慢,皇后將人請進來,問了幾句,立時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太后齋戒出關以后,她明里暗里提了好幾次,皇帝那里卻一直拖著,眼下,總算是紙包不住火了,他卻不在宮中。
“嬤嬤先行一步,我去換了衣裳就來。”她起身朝她含了下首,又辭了敏妃,回屋的功夫吩咐宮人去尋皇帝。
第33章 請君入甕
皇后來的時候,慈寧宮里的孩子都散了,只留了幾個妃子。太后坐在西屋的炕上慢悠悠的吃茶,容色寡淡看不出異樣,屋里的氣氛卻是凝滯的,上下二三十口子人,腳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到。
仿若沒有察覺似的,皇后臉上掛了笑,蹲身行禮,“額涅萬安。”
“平身吧。”太后擱下茶杯,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坐。”
皇后盈盈坐下,倒不是裝糊涂到底,覷著她臉色,慢慢的開了口:“額涅特意叫我過來,是有什么事吩咐?”
太后不是拐彎抹角的人,手臂搭在引枕上靠了靠,一掃常小儀那邊,便直接問她:“永和宮進了新人,怎還未聽你提過?”
皇后一滯,站了起來,“是我疏忽了。原是要帶她來給您請安的,不巧她身上不大好,我這兩日也忙著選秀的事兒,忘了和您提。”
太后道:“現下既想起來了,就說一說吧。是哪家子的姑娘,底細可都清楚?皇帝是幾時瞧上的,又是幾時晉的位份?”
皇后忖了忖,每一句都答得謹慎:“是前些日子進宮的李氏,才學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人也貞靜,萬歲爺是初一晚上同我商量的,有意納了她,適才晉了答應的位份,安置在永和宮。”
“荒唐!”太后重重的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濺了出來,怒色盡顯,“你竟不知他當日已允諾將李氏指婚給今科進士么?堂堂天子,失信于人,你身為皇后,本有輔佐之職,非但不知規勸,反由著他胡來,遮三掩四,助紂為虐!你這皇后是怎么當得?后宮又是怎么管得?”
“額涅息怒。”皇后一下就跪了下去,“額涅容稟,陛下并為失信于人!”
她一跪,除了慈寧宮的宮人,別個也都不敢再跪,接二連三的跟在后面跪了下去,但聽她言辭切切:“今歲科舉,皇上也曾在列,未至殿試之考生王修,正是陛下化名,以其文彩卓絕,諸臣驟議,添在進士末列,與他做官之機。因而,皇上納李氏,是名正言順,懇請額涅明鑒。”
一言既出,諸人盡都錯愕,天子之尊下場科考,這是哪年哪代也未曾聽說過的。
太后顯然也大為震驚,半晌說不出話來,皇后借機只婉言道:“額涅,那李氏秉性溫順,知書達禮,侍奉皇上,也是極周到細致的,端是極好的一位佳人。是兒臣一時疏忽,忘了引她前來拜見,您切莫因此惱她。”
太后略略定神,心思卻就回轉起來,先一個到的就是李氏指婚的那一樁,他特特的跑過來,特特的要給她選婿,可不就是為了把人留住?那時二人只怕就有牽扯,他那里卻遲遲壓著沒動靜,單等著她齋戒的半個月里把人納了,過了日子又還拖著不來慈寧宮請安,可見是有問題,專程規避她,當下冷笑:“你倒會替她說話,她若知禮,進了位份,連來我這里請個安的規矩也不懂得不曾。”
皇后道:“她前些日子風寒嚴重,是怕過了病氣。”
“休再為她分辨。”太后怒意倒是平息了,臉色卻猶不好,但道:“她也是大家子出身的姑娘,真若知禮,自己來不得,也不會使喚丫頭么?”
“額涅。”皇后一瞥后面的人,語氣略微艱澀,猶是替她分辨,“她是大家子出身的不錯,可額涅忘了,宣政二年,她是連坐李鴻慈案進了教坊司的,搓磨了四年,早就養得一副謹小慎微的性子。皇上只怕您不喜,適才藏著她,不敢叫來見您。”
教坊司這樣的地方,宮里的娘娘們都沒有一個直觀的印象,是以說上來,眾人也都懵懵的,只道是個為奴為婢,艱辛度日的地方。太后臉上微微泛了笑意,挑眼看她,說得卻不是什么緩和的話:“原我在你們眼里是這樣的人,別個兒膽小一些,我這里就過不去。”一揚下頜指派金嬤嬤,“你去,客客氣氣的把人請來,皇帝枕邊兒的人,我不瞧瞧總也不放心,務必小心著,甭把人嚇到。”
又睇眼皇后,冷冷淡淡的叫她起了身。
太后就是這樣的性子,但凡察覺到什么,必定要一五一十的弄個清楚。皇后來前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因一抿嘴站了起來。
橫豎該爭的都替她爭了,再如何,也怨不到她身上來了。
*********
永和宮這兩日只是在為那丟了的一對蛐蛐兒鬧心,雖說答應不上心,可到底是萬歲爺送來的東西,萬一哪天想起來,幾個人頭都不夠陪這兩只的命。
兩個愁眉苦臉幾日,不自覺就往朱常在身上懷疑,才琢磨著怎么辦是好,就見有個穿赭石色暗緞對襟褂的嬤嬤進門,腳下穩穩的踩著花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