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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將她拘在身邊。
他踅身喚陸滿福,自坐回寶座,叫他摘了次間的畫給她,聲音欲緩:“這圖是依書所制,朕瞧你方才看得入神,一并送你,算償我失言之過。”
李明微道不敢。
“收著。”皇帝淡道,轉而望她,“說正事吧,想好了要求什么?”
李明微輕輕點頭。
他挑了挑嘴角,“說吧。”
李明微深拜,直起身來,一字字道:“但求一生自在,不為人迫。”
不為人迫,皇帝細嚼這四字,她倒將一生都托庇在他一個承諾之下了。這絕世姿容,為人惦念在所難免,可若他都沒舍得迫她,又怎會讓別人迫她,他笑了笑:“朕應,不過……”
他話鋒一轉,“朕已答允太后替你指婚,此事卻不算于內。只你既提了,到時三甲進士卷文呈上,朕準你選看。”
陸滿福心里咯噔一下,準她選看,合著這是真要把人嫁出去?天下能在三甲進士里自己擇婿的,從大晉建朝數起,也只得康平朝的永寧公主一人。
可那永寧公主是何人,那是太宗爺捧在手心兒里長大,摔個跟頭都能把老爺子從木蘭圍場召回宮里的掌上明珠。
他瞧瞧李明微,如此隆恩,她竟還面不改色,端端正正的磕頭拜謝。未免……未免辜負了他家主子的一份心意。
再瞧皇帝,并沒多余的情緒,又說兩句便叫跪安。
陸滿福送她出去,出門的檔口,忍不住開了腔,“姑娘知道永寧公主?”
李明微回眸看他,眸中微露疑惑。
陸滿福咧嘴一笑,有意沒說下去,“沒什么,冷不丁想到了,姑娘當我沒說。”
李明微微微頷首告辭,轉身之際卻是一笑,永寧公主,這個康平朝隆寵已極的天之驕女,民間不知道有多少關于她的傳說,她自然,清清楚楚。
陸滿福瞧著她的背影,不由就悵然嘆了口氣,一回身瞧見他干爹慢悠悠的從后頭踱進來,打眼瞧瞧他,眉毛便是一挑,“怎么了這是?霜打了茄子似的。”
“唉!”陸滿福嘆了口氣,左右瞧瞧,欲言又止,“等下了值再跟您老詳說……”
第12章 郎心何似
晚上下值沒趕上,陸滿福得見吳宗保已是第二日中,皇帝午休的空檔,爺兩個就在值房里說了會子話。
吳宗保聽完他長吁短嘆的一番講述,不由得一陣失笑,拍拍他道:“行了,瞎操心什么!主子爺心里有譜,你少摻合。”
陸滿福嘴里嘟囔,“我還不是替主子委屈得慌,明明看上人姑娘了,偏要給出去,虧他還在太皇太后面前做了那一出戲。”
“瞧這眼力價兒,”吳宗保點他腦門一笑,“合該你當一輩子奴才。萬歲爺那是肩挑九州,心懷四海的人,留不留李姑娘,那是他心里頭的計較,少跟著湊熱鬧。”
陸滿福是找他出謀劃策來的,倒不是他自己要算計什么,實是他對皇上癡心,一心盼著他留下李明微,沒曾想自家干爹這么一番說辭,不由嘀咕:“您老還說我,頭兩日李姑娘叫太皇太后指出去,還不是您千方百計給皇上透的口風。”
“嘿!你個傻小子!”吳宗保都不希得再理他了,背對著他直擺手,“走走走走!虧你叫我聲干爹,這關口都拎不清,麻利兒的走,我嫌丟人!”
這順毛驢的脾氣陸滿福摸得輕,忙腆著臉上前給他砸背,“您老說得!兒子這不是年輕不知事兒么,兒子哪里拎不清,您老可得指點指點我。”
吳宗保閉著眼睛哼笑,“好了傷疤忘了疼!上回我透口風,主子爺哪里什么反應你是望得一干二凈了?”
陸滿福一頓,腆笑道:“主子那是好面子……”
“好面子?”陸滿福擺擺手,睜開眼坐直了身子,看著他道:“福兒啊,有句話你得聽著。”
陸滿福忙正了臉色。
吳宗保幽幽道:“做奴才的,首要一件是忠心,旁的心思,少動。一次兩次是你對主子有心,多了,是討巧賣乖,不招人喜,再多,那就是忠心也成了野心、別有用心了。主子自個兒的事兒,叫他自個兒斷,不問你時,不要摻合。”
陸滿福久沒說話,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兒子受教了。”
“行了!”吳宗保一笑,“回吧,萬歲爺這會子該起了。”
陸滿福辭了他過去,才一站,皇帝就起了身。他上前服侍著穿衣洗漱,腦子里卻還想著吳宗保剛才的話,心里默默一嘆,這陣子,果是他太過忘形,皇上的敲打都沒記著,想想真是一身冷汗,得虧了干爹提點。
早朝東南的事兒又鬧了一場,皇帝索性發落了幾個人壓下去,可到底心里頭不痛快,大半天過了還是一臉的不郁,陸滿福不敢多分心神,輕著手腳伺候。
“莊親王在軍機房?”整袖口時上頭突然問了句。
陸滿福心里一思量,立馬答:“今兒初一,不出意外的話王爺應當在軍機房。”
“叫他來。”皇帝淡淡吩咐了一聲。
莊親王不到一刻鐘就來了,其人年將而立,不同于襄郡王面如冠玉的美男子長相,他是軍營里真刀真槍歷練出來的,直背闊肩,劍眉虎目,渾身自帶一股子凜然煞氣,是真正的男兒氣概。
不過近年來隨著年歲漸長,倒是斂了鋒芒,漸漸變得溫和起來,越來越像老莊親王不驕不躁,從容儒雅的面相了。
皇帝叫他來還是為東南的事兒,勞力都征完了,春耕便欠下了,臨到秋收,勢必要卻糧食——且不說等不等得到秋收,倘不好好安撫,見天兒的就能反上來。到時候再有民亂,東南一役,就算是得不償失了。
因隨著征兵令發下去的,還有一道免稅三年的恩旨,可這僅是杯水車薪,百姓的生計問題,猶是亟待解決。
說起來莊親王就是一陣沉吟,半晌才道:“征兵主要是在瑞安、臺州一帶,這兩地先時并未遭倭,最近才被波及,因尚算富庶,百姓家里頭大都能有余糧,秋收時再從江蘇、兩湖等收成好的省份調些,頭一年倒是不難過。難的是后頭,戰場上九死一生,佟啟嶙又存了背水一戰的打法,五萬民兵,能回來十之一二已是萬幸,到時仍無耕種之人,民田勢必荒蕪,加上頭一年的磨磋,糧無余糧,借無可借,才是大難之所在。”
御案后頭皇帝輕輕斂目,默了片刻,兩指壓著一張卷文推來,望他:“你瞧瞧。”
莊親王頷首取了,默讀片刻,忽而面色一變,訝然抬眸:“皇上?”
“怎么?”皇帝笑了笑,“你是覺著不妥?”
莊親王沒言語,默了一會兒方道:“奴才省得皇上是有開山辟路之心,只是瑞安、臺州將受重創,若選在這兩地推行新政,一旦有變故發生,后果恐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