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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又是那恐怖的慘叫聲。
纓寧起身躲進了母親的懷里,帶著哭聲“:誰叫的這般凄慘。”
纓雪和纓姚也被嚇醒了,驚恐萬分。
“定是哪個可憐人被用刑了。”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是旁邊的婦人。
“可是犯了大罪?”纓寧問道。
那婦人嗤笑道“:進了這大獄,被獄卒用刑是家常便飯,屈打成招都是稀疏平常,不然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案子,哪能輕輕松松地審完,又如何清清楚楚地結案?”
纓寧不可置信“:這天子腳下,京都皇城內,還有這般黑心之人?”
“我說姑娘你還沒見過世面。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連粗使的婆隸都不想進口來,何況是上頭的達官貴人?你們剛進來不知道,這里的獄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這如何說?”
“獄吏靠著幾兩月例過活,這如何能滿足得了他們的貪得無厭?單單就算酒錢都不夠了。為了搜刮銀兩,對牢里的囚犯用刑,直至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刮了個干凈,這還不算,囚犯若家里有錢,送些銀兩到他們手里也還罷了,若家里窮困潦倒,那這個囚犯要么想法子籌錢,要么被折磨致死。”
“人死了都沒人管么?”纓寧沒想到在大獄里竟然還有這樣的腌臜事。
“獄吏也不傻,那些上頭有吩咐的,自然不敢動,不過用用小刑搜刮搜刮銀兩也就罷了。若是個死囚犯或者扔在獄中無人管的,打死了就打死了。獄里死個人何其平常,只說他是畏罪自盡了,或者說是病死的,又有誰真正去查?”
大伙兒震驚。
外邊一聲聲可怕的哀嚎伴著皮膚被烙的焦味傳了進來,還有鐵烙刺燙地扔入冷水里的撲哧聲,鞭打聲,聽得纓寧渾身發麻。
她又想到纓宣和纓弘被關押在另一個地方,也不知是不是在一起,父親到底怎么樣了也一無所知。她聽得心驚肉跳,就怕外邊受刑的是自己的哥哥和父親。如果真是他們,肯定沒人再來送銀兩給獄吏了,他們一家子都被關在了這里,難道最后都要被私刑折磨致死么?
那凄厲的哀嚎不知過了多久,才逐漸停歇了,許是獄吏打累了,又許是犯人松了口,又或許那個犯人被打死了,纓寧不知道。她只能盯著窗外發呆,雨還繼續下著,只是變小了。夜里寒冷,凍得她瑟瑟發抖。她與母親姐姐靠在了一起互相取暖。
纓寧眼睛再不敢閉上,雨漸漸停了,盯著方形的天空,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她終于在大牢里熬過了第一夜。
南書房內,圣上召了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廷尉、大皇子、五皇子商量云城貪污案。
“聶丞相包庇嫌犯,現已被朕囚禁于相府。云城一案,大理寺已提上了紀家和楊家的供證折子,抄的家產林林種種列了百來頁,朕很快就能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了。只是這紀義淮和楊建崢,你們看如何處置?”炎宸看到父皇雖語氣平淡,但從緊握折子的拳間,可以看出其怒氣的隱忍。
刑部尚書說道“:回圣上,這種大罪按律例應當滿門抄斬。”
“不可!”炎宸脫口而出。
玄翰看了看五皇子,“:云卿,你說說看。”
炎宸被自己的沖動嚇了一跳,想了想說道“:父皇,紀義淮和楊建崢貪污不假,罪證確鑿,理當問斬,安撫人心。可他們的家眷何其無辜,從大理寺呈上的證狀來看,他們貪得的銀兩并未入府,而是在外頭購置田產房地。紀府的賬目記得明明白白,規制用度都有據可依。若因御史之責讓老弱婦孺擔這貪污的罪名,何其可憐?父皇您向來推崇仁治,又有先帝釋罪在先,兒臣覺得女眷不得不恕。”
這話也是在心里尋思了良久,炎宸即敢這么說,也揣測了父皇的心思。父皇要辦紀義淮,不過是個手段,順帶揪出同樣貪污的楊建崢,而他真正的目的該是聶丞相才對。現在丞相被軟禁,地位恐不保,以紀義淮的罪名也必須得死,可紀府家眷死不死便無所謂了。還有重要的一點,是炎宸敢這么說出口的原因,圣上為削弱丞相勢力,而布局抓了紀義淮,讓紀義淮送了命,那勢必該有補償的心,炎宸就賭父皇的一絲絲愧疚。他這個父皇向來疑慮重,他卻冒著有違圣意,引來猜忌的危險出口相薦,到底還是不想她有事的
玄翰眉頭緊鎖,良久沉默,突然將手里的折子往御案上用力一扔,沉聲呵道“:紀義淮和楊建崢聯手吞了朕這么多銀餉,死罪難逃。身為官員后宅女眷,吃穿用度,進項出項的銀兩,哪一樣不是朕給的?家里老爺做出這樣的事,主母難辭其咎,就算沒有共犯,知而不報那就是包庇。再說,這后院用度里難道就沒有貪來的?朕不信。”
炎宸緊握雙拳,心里咯噔一聲,難道自己猜錯了?
大皇子炎禹越聽越急,紀義淮死不死的他不管,可聶家是他祖父家,聶丞相是他的外祖父,母妃聽聞這件事已經幾日幾夜沒睡好覺了,而能幫聶家說得上話的官員都被父皇查辦了,他知道此時自己最不能求情,卻是實在沒辦法了。
“父皇,紀義淮罪該萬死,可聶丞相并無大錯啊,未能早日發現貪污之事卻是疏漏,可父皇將整個相府的人都軟禁起來,確實是嚴重了。”
“哼。”玄翰一聽大皇子這么說,氣急反笑“:并無大錯?我看最錯的便是他!楊建崢的銀餉從何而來?還有虧空的銀兩又去了哪里?這么大的虧空竟能瞞天過海?誰人之錯?朕軟禁他已是看在他舊時的功勞和你母妃的面子上了,若真查起來,第一個掉腦袋的便是他!”
圣上大怒,炎禹再不敢說一句,幾個官員也戰戰兢兢。
炎宸知道炎禹急不可耐而口無遮攔,此話惹怒了父皇,遂開口求情“:皇兄不過孝母心切,才脫口而出,望父皇息怒。”
玄翰順了口氣,涼涼地說道“:還是皇后賢惠,教出皇子也是明事理的。”
炎禹見父皇竟當著眾臣和炎宸的面這么說,這不明擺著埋汰他么,頓時面上就不好看,只覺得炎宸不過在濫充好人,想讓父皇另眼相看而已。
眾人退出了南書房,玄翰一人獨坐,這布了一年多的大網,終于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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