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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聽,都大笑起來。
纓秀還在自己的屋里看著繡樣,丫頭青碧跑了進來”:奶奶,不好了,紀家出事啦!“
纓秀扔下繡樣便站了起來”:出了什么事?“
”我聽外頭人說,紀老爺貪污被捕,官差正在抄家呢!“
纓秀打了個踉蹌,青碧憂心忡忡”奶奶……“
纓秀死死扶住桌緣”:快去備馬車!快去!“
”哎!“青碧趕忙轉身跑了出去。
纓寧被關在一個囚車里,如何有過這樣的遭遇,就算夢里頭也想不到。她和纓雪、纓姚被母親和姨娘緊緊護在中間,可外頭百姓的指指點點,閑言碎語還是一字不落傳進了耳朵,她恨不得能找條地縫就鉆進去,她只覺得這是夢境,定是夢!閉了眼,耳邊仍是一陣嘈雜聲,她不想睡了,她想趕緊醒過來……
等纓秀趕到了紀府,眼前留了個貼了封條的大門,看熱鬧的人群已散了大半,只剩下空寂的門庭。她難以想象妹妹會如何的難受,祖母與母親又如何去面對。
纓秀上了馬車對著車夫喊道”:趕緊駕車去刑部大牢!“
囚車一路過了西市,沿途百姓紛紛出來看熱鬧。關在車里就像被萬箭穿心,被眾人眼光剜得體無完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如何能承受,纓雪和纓姚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妹妹,莫哭,你只當他們透明的,說了什么話也捂了耳朵不要聽便是……“纓弘在前頭的囚車里對著后頭喊道,還未說完就被一旁押解的官兵呵止了。
后頭的姑娘哭得更兇了。
”好姐兒,馬上就到刑部了,再不能被人指點說閑話了,別哭了。“纓寧抹了抹纓姚臉上的淚水,她何嘗不難受,但再難受也忍著,萬不能被人恥笑了去。她蹲了下來,兩手捂了耳朵,只當不聞。
囚車到了刑部大獄外,纓寧幾人被送進了昏暗潮濕的大牢。才剛入獄門,一股**酸臭味就撲面而來,讓她不禁捂了鼻。
許是看牢的兩個獄卒在里頭呆慣了,一副輕松的做派。見外頭來了人,兩個人忙放下酒盞跑了過來,對著領頭的官差點頭哈腰”:官爺來啦,何事吩咐?“
“將他們男女分監,單獨關了。”
“可有啥來頭?”
“紀御史的家眷,上頭還未定罪,只等圣上旨意了,不得讓任何人探視。還有,副司特地交代,不可對他們用刑。“
臉上帶疤的獄卒朝紀家女眷瞅了一眼,幾個姑娘長得確實水靈。
嚇得纓寧直往母親身后躲,紀夫人將她一檔,回頭就瞪了那獄卒一眼。
獄卒心里冷笑,嘴上卻殷情道“:官爺您放心,小的定看好他們。”
“還愣著干嘛,快給我進去!”獄吏兇暴可畏,對著她們呵斥。
纓寧跟著母親往里走,整個空間充斥著糜爛的味道,牢門朽木長期在潮濕的環境下已經發黑,墻壁上杵著火把,火光跳躍,偶爾傳來鎖鏈哐當作響聲和囚犯的嘶吼聲,比傳聞中的閻王殿還可怕百倍。
進了牢籠,一丈寬的地方,就在角落里擱了張竹板子,只得容下一人,地上堆了泛霉的稻草,也不知里面藏了多少蟻蟲耗子。幾個人在牢內無處下腳。纓寧記得一路進來,看到獄中女子多為席地而坐,無人躺在那竹板子上。牢籠里三面都是厚厚的灰土墻,只一面墻上,高高開了個小洞口,外邊能射進來的天光少的可憐。抬起頭,踮起腳尖,也只能看到外頭巴掌大的天。
自己還要在這里邊呆多久?還能出得去么?
纓姚哭聲也停了,估計淚也流干了,小臉低垂,滿臉淚痕。幾個人都沒有說話。
那獄吏用粗鏈圈了兩圈,鎖了大門,幾個老幼婦孺,手無縛雞之力,還怕她們越獄逃了不成。
“這牢也進了,也就別矯情了。你們再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勸你們都乖乖呆著,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若誰有異心,與我耍小心眼,可別怪我手上的馬鞭不長眼睛!”獄吏似慣例般,對著新進的囚犯都要說一通的話,既然進了地牢,再沒被放出去的可能了,又是嘲諷,又是威脅,終于訓完了話,他才心滿意足地拎了一大串鑰匙離開了,不過也沒走遠,就在外間坐了下來,估計他們定是又開喝了。
良久,纓寧才說了一句“:我們尋個地方坐下吧,祖母身體怕是吃不消。”
紀夫人點點頭,可四處一望,哪里有個人坐的地方“這快近深秋,天氣轉冷,沒綿沒絮,連張能睡的床榻都無,如何能熬得過去啊。”
這時,隔了一堵墻傳來一個婦人說話聲“:那稻草最是暖和,放心坐在上面便是。那個竹床就別睡了,也不知上頭死了多少個人,獄牢里頭死了人稀疏尋常,也不能立即清理了,留許多腌臜東西在上面也說不準。”
大家一聽就唬了一跳,離得竹板子遠遠的。
紀夫人問道“:你是如何入的獄?”
那個婦人訥訥道“:我是一官員家的妾侍,被主母所害,指我謀害子嗣,被官府抓了,已經被關了十二年嘍……”
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關了十來年,許是認命了,那些話從婦人口中說出來,語氣并無半點波瀾。
幾個人面面相覷。纓姚一聽自己可能也要被關在這個鬼地方這么久,又忍不住落起淚來。
紀夫人嘆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我不信圣上能將我們紀家趕盡殺絕。”
纓寧掏出帕子鋪在了草墊上,“站了許久,還是趕緊先坐坐吧,這稻草雖潮,卻還干凈。”
當然,這“干凈”也不過是安慰人罷了,當纓雪被草堆地下竄出來的耗子嚇得跳起了腳,就知道這地牢里沒一樣東西是干凈的。
纓秀坐著馬車趕到了刑部大獄,被門口的官差攔住了去路。
“官爺行行好,我母親和妹妹都被關在里頭,放我進去看看吧。”說著,纓秀遞上了銀子。
那官差一看,必是來找紀家女眷的,面上沒半分猶豫,推開纓秀拿著銀子的手說道“:閑雜人等不可進,夫人還是請回吧。”
纓秀以為給的銀子少了官差看不上,遂又褪下了手上的純金鐲子“:我不過就看看,不會給您帶麻煩的。”
那官差看了純金鐲子眼淚咽口水,可惜了。
“不是我不講情面,上頭有話,紀家楊氏一干人等乃朝廷重犯,除非有令牌和圣上口諭,否則任何人都進不去。夫人你也別為難我當差的了。”
纓秀急哭了,這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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