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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仲伯道:“這又何不可,二位且跟我來。”
昭然與楊雪仕跟著趙仲伯又出了趙府的大門,昭然看見方才那位銀發的老者帶著兩名粗仆在門口相候,瞧來這三位都是趙府的門房了,想必是因為趙府經常會來一些貴客來,為防著門房識人不明得罪了貴人,因此才特地安置了這么一位識字的老人。
他們從偏廳出來,轎房那頭吉娘隔著圓月花門探看了一下,見到趙仲伯連忙嚇得又縮了回去。
“相禮,你去將其他幾位當年趙景那件案子的證人一起找來,等會兒楊大人有話要問他們。”趙仲伯吩咐了那名老者一聲。
等出了門昭然才問道:“方才那位銀發老人也是證人?”
趙仲伯點頭道:“不錯……老夫人因何而得知?”他頓了頓又問道。
昭然抬手摸了一下額旁的夏花不好意思地道:“我打小就有這通靈的本事,凡事只要多瞧兩眼,好似就能看明白。”
趙仲伯的眼中不禁流露出驚畏之色:“老夫人這身本事那可真是神乎其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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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的門前是片曬谷場,穿過這片曬谷場,朝上走便是趙氏的祠堂了。
趁著趙仲伯上前叩門的功夫,楊雪仕湊近了道:“你恐怕是聽見趙仲伯的話里有說“其他”二字,才想到趙相禮也是證人之一的吧
。
他湊近了這么說話,熱氣都噴到了昭然的耳廓上,昭然瞬時便覺得從耳垂一直癢到了心里,側眼望去,楊雪仕的側面實在肖似九如,心里竟似盼著他再這么多說兩句。
楊雪仕也果真又多說了一句:“只是你的那道符又是怎么回事?”
“你猜?”昭然忍著心癢道。
楊雪仕狐疑地道:“你當真會畫符驅鬼?”
“是啊……”昭然瞧著自己的手指頭悠悠地笑道,“不過我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會畫驅鬼符。”
楊雪仕的眉頭一跳:“你,你不會?”
“真鬼就不會,但我最擅長驅趕裝神弄鬼。”昭然說著的一摸頭上的夏花,顛顛地朝著趙氏祠堂走去。
楊雪仕瞧了一眼昭然風騷的一扭一擺,低頭跟上,到了近前只聽昭然摸著祠堂的大門道:“趙大爺,你這祠堂的大門可修得不掉板啊!”(注:方言,不丟臉)
趙仲伯笑道:“祠堂乃是一族之根本,難免修繕得要用心一點,讓老夫人見笑了。”
這兩扇大門修得甚為厚重,確實很有派頭,但趙府的大門也不差,昭然放著人家的大門不夸,跑來夸人家的祠堂的大門,楊雪仕不禁深吸了一口氣,但是跨進大門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瞧了一眼昭然方才摸過的地方,只見大門上有幾道交錯的痕跡,像是抓痕,他那口吸進去的氣一下子就岔住了,連聲咳嗽了幾聲。
昭然在他背后拍了拍滿面諂媚地道:“楊大人,可是不小心吸進了涼氣?”
他瞧著是在拍楊雪仕的背,可是手掌其實拍得是他的腰,楊雪仕明知道他是刻意戲弄,卻不便又當場開口喝斥他,只得啞忍了,憋得臉上閃過一絲絲紅暈。
“請二位跟我來。”趙仲伯取了鑰匙,帶著他們穿過一進院子,昭然見了后面的正廂房供著許多的牌位,便問:“這里面供奉的都是趙氏的族人吧。”
“都是趙氏一門嫡系。”趙仲伯嘆了口氣,“我們族上子嗣單薄,我父親只得了我與大哥二子,而我們這一代更是只有天賜這么一個獨子。”
昭然點了點頭,趙仲伯指著側面的屋子道:“趙景的尸首就暫且存到了這里。”
他說著便用鑰匙,打開了門,屋里中央果然停放著一口棺材,昭然問道:“趙景就放在這口棺材里。”
“正是。”趙仲伯道,“這是族長的意思,我們總歸也不能見他暴尸荒野。當初也是看他們兄妹孤苦才收留了下來,不曾想他竟是這種人……”他說到這里像是即痛心又憤怒。
屋子坐南朝北,光線點陰,即使是大白天也有點不清楚,趙仲伯讓人挑了只燈籠過來,又吩咐人將棺木打開,昭然借著燈籠朝棺里瞧了瞧,等看清了棺木中人的臉,他一時之間手足都在發冷。
“你怎么了?”楊雪仕見了他身體微顫忍不住問道。
昭然沒有回答他,而是向前踏了一步,棺材中的人面色蠟黃枯瘦,但卻的的確確是九如的臉
。
一瞬間,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只恨不得找誰廝殺一場。
“靈婆……可是感覺到了什么?”趙仲伯也忍不住問道。
昭然強自撐著從棺木旁站直了身體,游目四顧了一下,心想他難道是到了陰離的世界里,昭然微閉一下眼睛,強烈的危機感撲面而來,他卻不知道哪里出了錯。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走出了大門,他就仰起了臉面朝太陽,暖陽好似驅散了一點他身上的陰寒,昭然這才仿佛能又拾回理智,九如不可能死得這么無聲無息,但是……
昭然抬頭瞧著遠處趙府的大門,無論是誰殺了趙景,哪怕他只是個九如的符號,是九如一個替代的人偶,他都要他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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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雪仕驗看完了尸體出來,見昭然坐外門坎上才站起來,不禁又壓低聲音問:“怎么了?”
“餓了。”昭然起身攤手道。
“餓了?”楊雪仕不禁啞然。
昭然嘆道:“我這老婆子不能通神,一通神就虛。”
他說著故作手腳發軟,人就歪倒在了楊雪仕的身上,楊雪仕本能地扶住了他,昭然抱著楊雪仕,聞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熏衣香,雖然不是檀香的味道,但卻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說不出來的神似,讓他忍不住抱得更緊了一點。
“你夠了吧?”楊雪仕忍著氣低聲道。
趙仲伯也關切地道:“靈婆可需要找個大夫?”
昭然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不需要大夫,你給我端些吃的來就好。”
“哦,是我們疏忽了,我這就給老夫人弄些早點去。”
昭然連忙道:“不客氣,紅燒肘子就行。”
趙仲伯一愣,雖然覺得這靈婆大上午的要吃肘子有些奇怪,但趙府這么大個地方,也不是尋不出來,便吩咐了個下人先去趙府準備。
等他們回了偏廳,廳前已經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見了趙仲伯都上前行禮。
趙仲伯道:“你們暫且候著,等會大人有話要問。”
昭然坐到椅中,仍然感到手足無力,他只覺得心里像牽了根絲,那根絲連轱轆勾著他的心與大腦,不能想那個名字,一想就勾著心里隱隱地作疼。
這是他全然陌生的感覺,從未有過,也從末感受過。
而山一程,水一程,千秋的功業,無上的風華,細思過去,都不過在門前一指寬的流光里,人兜兜轉轉,輾轉反側,最終也唯有那些令自己疼過痛過的東西才不會被光陰的流砂所遮埋。
“老夫人,紅燒肘子來了。”趙仲伯開口說道。
昭然吸了吸鼻子,噴香的肉味令他仿佛又活轉了過來,他也不用筷子,拿起手撕一條肉塞進嘴里,然后道:“讓那幾個證人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