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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且忍忍,我們很快回去。”阿寧說著便駕起了馬車朝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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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回到姜府天色已晚,洋蔥頭看見他一下子就委屈地撲到了他的后背上,昭然順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便對阿寧道:“將舅媽跟外祖母送我的金匣子拿出來。”
“好的。”阿寧打開箱籠,取出一大一小兩只錢匣子,昭然又道:“只要外祖母的就可以了。”
阿寧便又將小的放了回去,將大的拿了過來,昭然翻出骨哨,狠了狠心用力吹了幾下。
他這才坐下來吃姜老夫人跟姜夫人送過來的吃食,還沒吃完,突然看見外頭的窗欞上倒垂下來一個人影,昭然乍然一見,差點把嘴里的米飯給嚇噴出去,只聽外頭有個慢吞吞的聲音問:“你找我?”
張小白來了。
他還以為上次張小白那樣現身是不得已為之,現在看來這是人家的御用姿勢,他打開了窗戶,果然是張小白倒吊在屋檐下。
趴在昭然身后的洋蔥頭腦袋一歪也看向了窗外的張小白,他眼睛一亮,是陌生人,可以吃,洋蔥頭不禁高興地笑了起來,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嘴里的兩顆尖牙。
張小白……
“你能把背后的那個放下嗎?”張小白道。
昭然扭頭看了看背后的洋蔥頭,他拍了拍他的頭道:“你說洋蔥頭?”
洋蔥頭……張小白心想隨便了,又道:“放下。”
昭然見張小白堅持,只好回去把洋蔥頭扔回床上,然后回身道:“我要打聽異人的下落。”
“所有異人的下落都不便宜。”
昭然信手將錢匣子打開,里面擺放著整整齊的小金錠子,他豪氣地:“怎么樣,夠了吧?”
“夠了。”
阿寧走過來給他泡了壺茶,昭然道:“我首先想先打聽一下容家莊人的下落,他們逃哪去了?”
“只有半路的消息,終點在哪是空息,你要發布空息嗎?”
“還是只有半路的消息啊……”昭然心想容家莊人逃得可真夠遠的,他揮了揮手道:“那就半路的消息。”
“流息一則。最后一次有他們的消息是在九尾峰附近。”說完昭然的匣子里就少掉了一半的金錠子。
昭然坐下悠然地喝了口茶:“我要打聽一個人的消息,這人是個女的,曾經在宮里當過女官,熟讀佛經,為人能言巧詞,可能還修過道,曾用名叫斂芳。她極有可能是個……異人,有擅長傳音的超凡本事。”
張小白開口道:“獨息一則,她現在的下落在……”他說到這里突然閉起了眼睛,良久才睜開道,“這則消息已經成為秘息。”
“秘息?”昭然忍不住叫道,“可是你剛才還說這只是一則獨息!”
“方才是的,現在這則消息已經升格成秘息。”
昭然氣得手里的茶水都快灑了:“我說張小白,你不是坐地起價吧。”
張小白也不惱,慢悠悠地道:“小白賣消息,童叟無欺,金字招牌,客人要是不信,可以不買,買賣不在仁義在。”
“可是你方才還說是獨息!”
“方才是方才,方才是獨息,但現今不是了,有人將它買斷了。”
昭然只好道:“秘息怎么買?”
“秘息是有人按日付錢,直到付不出錢來為止,當中有人問一次,單價便要翻一倍。到時它的售價會按最終一日價來算。”
“問一次便翻一倍?”
張小白雙手攏在袖子里道:“替人看守秘密壓力很大的。”
“說得是。”昭然眼珠轉了轉,那他隨口問上個十次豈不是就翻了十倍,哪知張小白好像看穿了他心思開口道,“一個人問百次也只翻一倍。”
昭然只好道:“那你估算一下,到時它的售價會是多少?”
“珍珠一斛。”
昭然一口茶水都噴了出來,張小白道:“所以我才通常都跟客人說,重要的消息要先問。”
“那真是謝謝你了,那我要不要為你這條行規經驗付錢啊?”昭然語帶嘲諷地道。
哪知張小白有板有眼地道:“不必了,客人是回頭客,有些優惠。”
昭然皮厚,首次遭遇臉皮比他還厚的人,不禁牙疼:“異人們有沒有什么集所,神族的你就不必說了。”
“流息一則,見風山莊。”
“見風山莊不是招待外省官員的嗎?”
“前門走人,后門走異人,丑時之后,從后門入。”張小白說完錢匣子里便又少了一半的金錠。
昭然瞧了一眼還剩下的金錠,咬牙道:“再問一則流息,可以查探異人下落的,除了你,龍族長,以及狗奴以外還有誰。”
“見風山莊莊主傅恒。”張小白說完“嗖”地一聲人就沒了,連桌上的金子都沒伸手進來拿。
昭然不禁笑道:“看來他也還算有分寸,知道本客人得罪不得。”
他的話音一落,只聽見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爬回到身邊的洋蔥頭“哇”地一聲嚎開了,昭然詫異地道:“沒想到你這么喜歡這個奸商,罷了,等什么時候你爺我有錢了,一天給你傳喚張小白兩次,一次讓他講趣聞,一次讓他給你當馬騎。”
已經跑遠了的張小白就莫名地腳一軟,差點從房頂上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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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又給昭然泡了杯茶道:“其實方才少爺有點冤枉張小白了,張小白并非坐地起價,而是的確另有人搶在少爺的前面買斷了消息。”
“另有人,可是他明明在我這里。”
阿寧抿唇笑道:“少爺你不會以為張小白只有一人吧?”
“不是一人……難道還有幾個。”
“不是幾個而是不多不少十個,張氏一族又稱為十子族,他們每一代都有兄弟十人,長得一模一樣,心靈相通,一生下來族人便會斷其尾指,制成骨哨。所以張小白其實是十人,每人都是九指。”阿寧指了指昭然手里的骨哨道,“天下只有骨哨十枚,而少爺在不同的地方吹哨瞧見的張小白未必是同一個人。”
“這骨哨原來這么稀罕……”
阿寧道:“這骨哨歷來持有人都為天下大富大貴之人,且不是尋常的皇侯將相,因張氏有祖訓,凡人可以租用骨哨,但骨哨只能為有神族血脈的人持有,若是不小心落在凡人的手中,張氏都會想盡辦法將骨哨收回。”
她嘆了口氣:“只是如今看來,也不盡然,神族血脈沒落,張氏的祖訓想必也早已改變。”
昭然翻了翻手里的骨哨,又瞧了瞧手里的尾指,不禁牙疼的“嘶”了一聲:“還是太貴了。”
阿寧詫異地道:“那即是如此,異人在哪里有集所,少爺你問我就好了,何必要去向張小白買消息?”
昭然“啊呀”了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床上,阿寧嚇了一跳:“少爺你沒事吧。”
“沒事,少爺我冷……”昭然在床上哼哼地道。
“那我去給少爺弄個銅爐過來?”
昭然有氣無力地道:“不用了,只要把柜子里那個錢匣子拿過來,讓我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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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夫人送完了絡繹不絕的客人,這才將門關上,然后隔門道:“我要在佛堂里念會兒經,誰也不許打擾我。”
她進了屋子,打開佛龕,點亮紅燭,然后跪在蒲團上低聲轉珠念經,不知道過了多久,龕前的紅燭好似無風自動,一個聲音從佛龕里響起:“許氏。”
那個聲音動聽而冷淡,好似高高在上,從九宵云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