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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簡回道:“梁冀查抄我家,我獨自逃出,又怕禍及大人,便改名姓到此做了牢子。近日我聞聽大人遭此橫禍,便買通送飯牢子,來見大人。大人,小人帶了一些酒食,你就邊吃邊說吧。”鐘離簡打開食盒,倒了一杯酒,喂于杜喬。
“大人,他們對您動了大刑?”酒爺看著杜喬滿身的血漬,不免動氣。
“梁冀視我和李固為肉刺,無所不用其極。但你也知我和李固為人,莫須有之事,又怎會屈招?”杜喬回道。
“大人,小人拼的性命,帶您殺出去如何?”鐘離簡血氣上涌。
“此事萬萬不可。我杜喬即便丟了性命,也絕不能背逃獄之罪名。你隱姓埋名,總算能得個安生,我又怎能將你連累?”杜喬斷然回絕,“況且你兄弟鐘離權正在找你。我府中有一人,叫做楊章,他可帶你去見鐘離權。”
“大人,我兄弟還活著?我以為他已死了呢。大人,你有什么話要帶給家里?今晚我就去您府上。”鐘離簡想為杜喬傳信帶話。
“讓他們不必太過擔心,太后和皇上自會查清此案,還我和李固一個公道。我與李固受刑之事,莫與他們多說,免得擔心。”杜喬說道。
“大人,時間不多,我現在去見李大人,看看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明日我再來送飯,有什么想吃的,盡管吩咐。”鐘離簡道。
鐘離簡收拾好飯盒,再向內室走十幾米,見到了李固。鐘離權表明身份,復述了杜喬的話,李固言道:“唉,叔榮為人一向樂觀。我只怕一事,那梁冀若害了我二人,必定斬草除根。你別聽叔榮的,馬上通知我們兩家家眷,趕快逃命去吧。”鐘離簡聽后,不敢耽誤時間,從牢獄出來,直奔李、杜二府。
誰知梁冀早已派人守衛大門,對進出之人嚴加審查,鐘離簡只有翻墻而入。李固有一女,三子:女兒文姬,嫁司隸趙伯英;長子李基,二子李茲,皆在外地做長史;三子李燮,年僅十三,尚在家中。子女聞聽父親入獄,皆歸。聽鐘離簡帶話,文姬與兩位兄長馬上研究對策;杜喬家中,杜夫人與楊章及杜喬昔日幾位舊吏、門生也一起商討出路。楊章告知鐘離權的下落,鐘離簡言當下要在獄中照顧好杜大人、李大人,顧不上自家兄弟。
李固、杜喬昔日門生、舊吏分別上書朝廷,為二位大人鳴冤,暗中安排家眷逃離雒陽。再三日,李固、杜喬至死爭樹名節,不肯屈招,終被用刑過渡,含恨獄中。梁冀見二人至死不屈,更加憤恨,命將李、杜暴尸于雒陽城北示眾,不得入葬。一時間,萬民自發前來哭喪,更有人日夜守靈為二位大人尸首驅趕蟲蟻,梁太后聞聽此事,便下令準葬。梁冀見事態失控,更加惱羞,終下狠心對李、杜兩家斬草除根。李固長子李基、二子李茲皆在郾中被殺,李文姬攜李燮南逃到徐州,隱姓埋名;楊章攜杜夫人及嬰兒杜震一路向西而逃。
這一日正是小雪節氣,氣寒而雪將至,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三人駕車行至谷城王家村,于一戶村民家投宿。王家村地處長安古道,緊靠黃河岸邊,向西便是函谷關。因此地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王家村僅有二十來戶人家。夜色降臨,寒風嘯至,家家閉戶,峽谷之中,一片靜寂。
“嗒嗒嗒嗒……駕……駕……嗒嗒嗒嗒”夜空之中突然傳來猶夫御馬之聲。
“吁……嘶……”人喝馬聲、馬嘶鳴聲交織一起。眾村民不明就里,紛紛起夜出來觀瞧,原來是全副武裝的鐵騎踏入村中,百十名黑衣人手執火把照亮了整個王家村的夜空。不消片刻,黑衣人便將全村幾十口人全部圍了起來。
為首一人高聲吼道:“今日有無生人投宿此間?”王家村人皆不語。
楊章、杜夫人晚間投宿王青之家,并未驚擾村人,所以旁人并不知情。王青已是花甲老人,與老伴汪氏及六歲孫女相依為命。楊章告知入村鐵騎是來捉拿他們,王青老漢便將兩人及嬰兒藏入自家冬天用于儲藏白菜的地窖之中。
那為首的黑衣人見無人應答,冷笑一聲,下令:“給我搜!”眾黑衣人左手提刀,右手執火把像狼入羊舍,一通亂摔亂砸,更有那心腸壞的放火起來。王家村民頓時嘈雜起來,孩子的哭叫聲,爹媽的討饒聲亂成一片。不多時,有人回報并未發現杜家之人。黑衣首領眉頭一皺,旁邊一人低聲問道:“大人,是否清場?”黑衣首領回道:“追人要緊,放過他們吧。”言畢,一扽韁繩,掉轉馬頭,正欲離開,突有一黑衣卒子來報:“大人,小的發現一輛三架馬車極其可疑。”那黑衣首領一聽,騎馬前去查看究竟。果然來到王青老漢院中,看到那輛三駕馬車。心中思付,這窮鄉僻壤的人家絕無可能擁有這么貴重的物什,定是杜家人乘用至此。雖是馬車在此,不過卻是怎么也找不出人。那陰冷地窖之中,杜夫人唯恐震兒受到驚嚇啼哭,竟解上衣,喂起奶水來。黑衣首領心生一計,策馬回到村民面前,高聲大吼:“久聞杜家鐵骨錚錚,今日竟要引禍旁人?若再躲藏,我便下令屠村。”那些黑衣卒子齊聲復述:“久聞杜家鐵骨錚錚……”
地窖中,楊章與杜夫人面面相覷。杜夫人將震兒往楊章懷中一送,道:“我杜家斷然不能做引禍旁人之事。楊兄弟,震兒就拜托你了。”說完就要出去,楊章攔道:“杜夫人,你不能出去,我去引開他們。”杜夫人搖了搖頭道:“梁冀要對我杜家斬盡殺絕,你出去也只是枉添性命,他們見不到我,自然不肯離開。我只希望楊兄弟能帶我兒逃出生天,日后教導他做人一定要像他的父親。”杜夫人看著自己的孩兒那肉嘟嘟的小臉,剛剛吃飽便睡著的樣子,兩眼一熱,淚水涌了出來。此時,外面叫聲停止,杜夫人掖了掖孩子裹著的被子,決絕離開。
杜夫人爬出地窖,整飭衣衫,端莊嚴肅,不卑不亢道:“杜家人在此。”來到眾人面前,向著王家村人深拘一禮:“我夫是朝廷命官太尉杜喬。日前,夫君被賊人梁冀誣陷冤死獄中,賊人仍要斬草除根,于是我一路逃到此處,不想卻給大家帶來了麻煩,我杜徐氏在此向大家陪罪。我夫一生爭樹名節,今日也定不能因我杜家令諸位丟了性命。”杜夫人言畢再拘一禮。眾村民聽聞,驚道:“這是三公太尉杜喬杜大人的夫人啊。”
“梁賊鷹犬聽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許傷及無辜村民。”杜夫人高聲喝道。
黑衣首領下馬,走上前來躬身回道:“夫人鐵骨,此時此刻還為杜家保名護節,小人實在佩服。只不過,我聽說杜大人可是有后了,不知孩子現在何處?”
“真個無恥。圣人傳經之地,怎能容你們這般兇殘?”王青老漢怒道,村民也都隨聲附和。
“大膽刁民……”黑衣卒子正要還以顏色,首領喝道:“退下。”他看了看王青老漢,又看向杜夫人道:“杜夫人,我知你死也不肯說出孩子的下落。這樣,我問一次,你若不說,我便殺一人,由他開始。”說完,那黑衣首領搭弓引箭,指向王老漢。村民頓時又嘈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