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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村已經連著下了幾天的雨,對于這閉塞的小村子,倒是不足為奇,村民也只不過仰頭望著落下的雨感嘆句:這雨水較往年倒是足了些。
“嘩啦”,伴著巨響,閃電劃開天幕。黑夜里的劉家村,除了這雨聲雷聲倒是十分安靜。靠近山腳下的一戶人家,劉阿牛夜里起床解手,倒是被這聲巨響嚇個一激靈,人頓時清醒不少,耳朵也靈敏了些。
“霹卡”,“哄”,這聲音頗為不尋常,劉阿牛揉了揉眼看向發聲處,借著閃電的光芒,山上的那棵大樹竟然動了,伴著那些奇怪的聲音,直往山下而來。劉阿牛提著褲子的手頓時一哆嗦,連結都忘了打,整個人慌慌張張,趕緊跑向屋內。
“走蛟了,趕緊起來啊!”
這嗓子喊得,原本在被窩里睡得正香的人,迷迷糊糊轉醒,待聽清楚內容,“嘩啦”被子一掀,披上外衣,趿上鞋子,就往外跑。
劉阿牛急得不得了,看著自家娘還要去床底下掏盒子,連忙一把拉起,“我的個娘啊,趕緊跑啊,還拿個什么東西!”
大娘年紀大了,話也說不清楚,只能哆嗦著嘴唇被兒子給背走了。
劉阿牛一家住的最靠近山腳,一家子拖家帶口,衣不整潔地邊跑邊喊,“走蛟了,走蛟了!”
原本安靜的劉家村頓時如熱鍋上的螞蟻,炸裂開來,有的甚至連鞋都沒穿,一家子人披頭散發,那剛出生的嬰兒“哇哇”直哭。
這聲響足以驚醒還有些許距離的劉大伯家,像所有的家庭一樣,披衣穿鞋,開門速跑。笑兒看著拉著自己的手直跑的蘭花,原本有些迷糊的小臉被雨水一打,甚是狼狽。笑兒趁機回頭看去,“霹靂”,在閃電的映襯下,村民的臉顯得萬分猙獰,笑兒看著遠處的房屋瞬間被沖塌,有些人來不及跑漸漸被埋沒,只能無助地伸著手求救,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回頭;有些婦人緊緊護著自己懷里的孩子,原本嬌弱的身體爆發出強勁的力量,跑地比男子還快;那些原本顫巍巍走不動路的老人扔了拐杖,哆嗦著身體努力邁著腳步。
“都這會了,還分什么神,還不趕緊跑!”蘭花很是氣憤,在這下雨天,本就不好跑,她現在渾身是泥,難受的緊,還拖著個大活人,這人就不能有點眼勁,還非得她使力拉她嗎?
劉大娘抱著松子在前面跑著,劉大叔本想抱著蘭花,無奈自家閨女不樂意,想抱笑兒吧,結果被劉大娘一個包裹砸中,只能抱著包裹跑在自家女兒身邊,防止被別人撞到。話說這劉大娘也是好本事,能在這萬分之急中快速掃蕩些東西,倒是著實厲害。
雨在下著,雷聲和閃電時而造訪,有多少無助和哀嚎埋沒在這雨幕下。
笑兒只覺得兩只腳快要斷了,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不知道該跑向哪里,唯有那只牽著她的手緊緊地拉著她,此時,笑兒覺得那原本還顯嬌嫩的手如今看來卻格外有力。笑兒咬住自己的嘴唇,身邊不時跑過些人的身影,人群漸漸擁堵起來。
“嘭”,笑兒一個沒穩被人撞倒,那牢牢握緊的手倏地掙開。還沒等笑兒穩住身子,就被人從后一把抱進懷里。笑兒轉回頭去,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大伯懷里。劉大伯以為笑兒被嚇著了,輕拍了下笑兒,并對他扯了扯嘴角。這個懷抱真溫暖,就像爹爹一樣。她伸出手緊緊摟住劉大伯的脖子,而那個被劉大娘準備好的包裹就靜靜地躺在地上,笑兒看著它被人踩過,然后被泥土淹沒,看著村民在災難面前無助地奔跑。不知道為什么笑兒有點想哭,但還是將眼淚憋了回去。
蘭花見人安好,吁了一口氣,接著發力狂奔。
笑兒看著越來越近的泥漿,掙了掙身子想要下來,大伯已經很累了,她還有點力氣,能夠跑。劉大伯以為笑兒不舒服,將人往上托了托。笑兒說不了話,這時候又不能停下打斷,只能安靜地窩在大伯懷里。
越是在危險時刻,人越是清醒。笑兒眼睜睜看著一根斷木飛過來。笑兒急的直挪身子,她從沒有如此迫切地想要開口說話。笑兒努力地張著嘴,哪怕喉嚨疼得冒火,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劉大伯只當小孩子在害怕,反而將人摟地更緊,此時除了笑兒,誰都沒有發現身后即將靠近的斷木。在閃電的照耀下,那斷木好似有了生命,一步步地緊跟而來。
就在那一剎那,笑兒手撐著劉大伯的肩,一個使勁滑向地下,落地的一瞬間拉著劉大伯直往前跑。劉大伯好似有感應,不加猶豫地將人往前推去。
“咚”,那斷木落地,強勁地碰撞力又讓它向前蹦跶了幾下。
笑兒從地上爬起來,此時的她全身上下都是雨水泥水,壓根看不出一絲人樣。笑兒轉過身,她還是沒有做到,看到劉大伯被那斷木壓住腿,后方的洪流正像兇猛的野獸迅速逼近。而前方此時傳來了松氣聲打氣聲。
劉大伯的腿傳來劇痛,看著前面傻愣愣站著的看不清人樣的笑兒,大聲喊道:“笑兒快跑啊,前面就安全了。”
劉家村祖祖輩輩都流傳著一句話,若是有一天老天爺怒了,就向村口處那個站在高處的水井處跑去,只有到那里才方可脫險,只是事情過后此地是再也不能留了。多少年來,劉家村一直平平靜靜,直到今夜。
如今,眼看著那水井就在不遠處,劉大伯卻只能無力地趴在那。笑兒抹了把臉,走回劉大伯身邊,努力地將斷木推開。劉大伯此時心急如焚,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抓住笑兒的衣服就將人往前拉,雙眼怒瞪,“快走,你聽到沒有,不用管大伯。乖,笑兒聽話,趕緊走,大伯待會就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