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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巍沉默了一下。
他那在橙黃色的火光映襯下圓潤的臉上情緒復雜。
夜的陰影飄過,顯得他更加沉郁。
袁來很是驚訝,隨后便看到吳巍嘆了口氣,神態寥落地說:“是啊,他也曾是散修出身,最起碼在重新立宗之前,是的。只不過,他都消失一年多了?!?
袁來沉默。
只聽到吳巍嘆道:“有人說他是被劍仙重傷,打散了修為,躲在西北了,也有的說他早就重傷魂歸星海了,還有其他的說法,總之,很多種。一開始我還不信,你可能不知道,他曾經是我偶像,聽說年紀比我還小一些吧?
不只是我,我朋友,很多都是崇拜他的。從臨江的時候,聽說第一竟然被一個散修拿到了,這是非常罕見的事,同樣作為散修,我當時是很自豪的。
雖然說當時一些話也不好聽就是了,不過我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里面肯定有好多詆毀的,反正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是他代表散修得了第一是真的,這就足夠了。”
袁來繼續沉默著。
吳巍則打開了話匣子,繼續說道:“之后本來我是以為他肯定會加入某個大宗門的,但是后來竟然沒有,當時覺得即遺憾又慶幸。”
“再之后再聽到消息就是在西北了吧,反正哪一次都離我挺遠,我知道的時候都是很久后了,聽說有什么小世界出現,一群人爭搶,反正一大群大人物都去了,最后竟然不知道怎么的,被他得手,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雖然他可能年紀比我還小一點,但是這些事,不服不行啊?!?
“再之后,就開戰了啊。兩邊打架,百姓遭殃,反倒是我們這些散修小魚小蝦倒是沒什么事,不開眼的倒是也死了不少,但像我這些明白自己本事的,小心一些,不參與,實力越弱,人家也都看不上,還生怕我們是對方的諜子臥底什么的,所以我過的倒是還不錯?!?
吳巍苦笑了聲,道:“不瞞你說,連生活都改善了,有一些有錢的人,逃難就怕遇上兵亂匪亂,他們就開始雇傭我們這種人,也就是保護,這群人命可金貴了,出手也大方,當然,遇到正經的官兵我們也打不過,也就是頂多保護他們不被土匪搶了唄。都聽說以有人發國難財,世道不安生,的確好賺錢。”
吳巍說著搖頭苦笑。
袁來則陪著嘆了口氣,這些事他以往的確了解的不多。
吳巍或許是發覺自己有些跑題,于是放下這個話頭,繼續道:“之后就聽說他受傷那件事,其實我也真不抱希望了,一個三境被四境襲殺,怎么可能和沒事人一樣呢?他也消失了一年多了,兩邊大軍都打到瀾滄江了,估計他也不會再出來了,想想也好,在前線動不動就死人,就連四境也有隕落的,他就算再出現,搞不好性命也危險,就這樣消失也不算丟臉,那可是四境的劍仙呢,打輸了很正常啊。”
袁來看著這個微塵一樣的最普通不過的散修替自己辯白不由心中微暖。
但是雖然是這樣說,但吳巍還是露出遺憾之色:“就是……可惜了,如果他還在,最起碼我覺得那個什么戰績的排行能有他一個位置?!?
說著,他又是嘆了口氣。
沉浸在情緒之中的吳巍倒是沒有去注意坐在他對面的年輕人臉上的種種情緒變幻。
袁來又向火堆中扔了一根柴,轉移話題道:“對了,你們這樣往前趕,是說兩邊已經快要打了么?”
這個問題比較重要,袁來為了不暴露只是粗粗向大營方向感應了一下,否則若是他敢細細分辨營中四境,那么袁來沒有任何把握不被察覺。
前方強者太多,而又臨戰,每個人都必然是時刻警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吳巍點了點頭,說道:“這段日子兩邊的四境都在往這里趕,前幾天甚至連沃洲山的道林師父都來了?!?
袁來心中一動,他沒有多問道林加入了哪一方,因為在他當初看到三藏出現在西北軍的時候,就已經知曉了。
很高興,不必與道林為敵。
“然后兩邊的四境大修行者都差不多到齊了,皇子這邊主要還是南宗的一群高人前來,朝廷那邊當然是以北宗為首?!?
“人齊了,就差不多了吧,反正我們都是這樣想的,所以才往前邊趕?!?
吳巍想了下,認真道:“我覺得也就這兩天,肯定要動手了,瀾滄江里的大船都開過來不知道多少條了?!?
袁來點了點頭,兩人又聊了幾句,才算停下,吳巍要保持精神,所以立即睡去,至于袁來卻是睡不著。
等月亮浮起。
袁來起身慢慢走出林間,他沒有帶阿含同行,只是自己一人默默行走了一陣,便來到了瀾滄江畔。
站在草叢中,他望著這條江河。
明月投射在水中,波瀾輕起,并不溫柔。
今夜月明,他可以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倒影中臉上的表情。
這條大江從千山流出,經過這戰場,然后再往前,蜿蜒曲折便是穿過京城帝都,穿過烏衣巷的兩岸,再繼續往東,將會途徑幾個城池,最后匯入東海。
袁來的一顆心也仿佛隨著水流在黑夜中向前涌動,一直進入京城。
他心中神思復雜,即期待又隱隱恐懼,但是將目光稍微拉近,目前還是要努力贏下面前這一場渡江之戰。
無論如何,想要對付一世,需要團結所有人的力量,最起碼的,如果沒有足夠多的力量,袁來覺得,憑借自己如今的力量,甚至都難以突破守護京城的八十七先賢圖大陣。
當初吳圣畫陣之時他都在旁,對于這座大陣的強大,他十分清楚,也十分明白,一旦大陣運轉,如果沒有足夠多的強人助戰抵御,那么這大陣的力量甚至都足以轟殺四境宗師。
所以,無論如何……
“先要贏下這一戰?!?
袁來思路明朗,便不再思索更多的事,過多的思索只會讓他煩惱,并無益處。
……
而此時,在河流前方,亦有兩人立于河畔。
一年來瘦了不少的杜康將目光從對岸的一片燈火通明中收回。
他的眼珠有些發紅,這是多日不睡的體現,作為南宗對外的事務長老,自從開戰而來,他便不再有閑時,而最近則更是多日未眠。
“防御修的不錯。”
杜康評點道,語氣中帶著一些諷刺之意。
站在他旁邊的則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雖然稱之為老人,但其除了發須灰白之外,面孔卻是紅潤健康,身材更是不遜色于中年鼎盛。
其一身白袍,身上更是帶著一種清淡的茶香味。
“防御修繕的好,說明他們心有恐懼,信心不足。”陸羽淡淡笑道。
杜康也笑了下,道:“師兄此言極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