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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喻瀟八.九歲時的事,他也忘記是從哪得了只會頌詩的鷯哥,給它取名為豆沙,你若在它籠前說詩詞的上闋,只要它知曉的定會回你下闋,能對答的詩句還不少,便有些驕傲地帶去給朝遇安同賞,朝遇安自然也覺得稀罕,直接說借他玩兩日,只是兩日后卻反悔不想物歸原主。
事情經過的細節他記不清,反正后來豆沙莫名其妙地死了。
為此喻瀟難過了好幾日,汝陽長公主得知,用這樣的話安慰他:安表哥是皇子,你不能同他爭任何東西。可豆沙明明是自己的寵物。
那時的朝遇安自知理虧,補償給喻瀟一件鎖子甲,是從皇帝那得賜的十歲的生辰禮物,原先自己舍不得隨意穿,后來想穿時已經不合身,送給他尚好:“我只穿過一次,現在送你。”
喻瀟從不稀罕別人用過的東西,無論是衣裳,還是鞋履頭冠,近乎一種潔癖,他還生著氣,便將鎖子甲狠狠地摔在地上,并泄憤般地踩了兩腳。
因是御賜之物,這事不知叫誰捅到朱太后那,喻瀟被罰跪在左銀臺門前,朝遇安知曉了,不動聲色地陪在他身邊,一同跪著。
他懶得與朝遇安說話,跪挪著去往別處面壁,朝遇安默默跟著跪在他身后,一言不發。
年少時的愛憎全數寫在臉上,從不藏著掖著,多好。不過一起跪了兩個時辰后,卻讓喻瀟自慚形穢,難道兩人的情誼還抵不過一只鳥兒么,就這樣原諒了朝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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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朝遇安的話分明是在挑釁,喻瀟覺得猶如被萬箭穿心而過,可又能怎樣,眼前的人姓朝,而他姓喻。
只見喻瀟右腳微微挑起,跟著用手撩起錦袍的下擺,加工趕制的衣裳,針腳線略粗,就著開叉部分,他用力一撕扯,發出刺啦一聲。
朝遇安笑不出來了,知道他意欲何為——割袍斷義,便板著臉問他:“你為何不揍我一頓解恨?”
喻瀟雖隱忍著滿腔的憤怒,卻面無表情地向他拱手,身體向前微微欠身:“臣不敢。”聲音冷淡,不帶絲毫感情,而后將裂開的那片緞子往朝遇安面前一丟,他不想多說一句,嗓子堵得慌,轉身回往相國府。
朝遇安在他身后沖他吼,可他什么都沒聽見。
喻瀟拖著沉重的步伐進了自己的屋子,關閉房門時終是被抽干了力氣般,順著雕花木門癱坐在地上。
眼前有些模糊,有些東西終是承受不住,落了下來,一滴,兩滴,順著他直挺的鼻翼和左臉頰,留下兩道濕痕。
他想起梨花巷里靠近紅繡時,她的驚慌失措和口中的“不要”,心中更抽痛的厲害,索性閉上眼不去想,嗓中有些哽咽。
自己已覺得是如此難受,那當時紅繡又是感受了何等的屈辱,定是比自己更要難過百倍、千倍,不由得為她心疼,甚至自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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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繡回郡主府,先去中院西廂找母親,將將跨過月門,便見院中一人負手而立,雖只看到個背影,可邊上掌燈的是單福庭,連忙走過去請安:“臣參見皇上。”
皇帝揮了揮衣袖:“起來罷。”
紅繡很是尷尬,總不能問皇帝來這兒意欲何為,幸而皇帝先開了口:“燈會熱鬧么,玩了些什么?”
紅繡垂眸道:“回皇上,人太多,臣只放了孔明燈。”她猶疑著要不要告知皇帝喻瀟回來的事,不說罷,明日傳到皇帝耳中怕是不好;若是說了,皇帝會不會怪罪喻瀟回了長安而不先通知他老人家一聲,很是糾結。
“哦?同誰一起放的?”皇帝雖然看似好奇,口氣卻是如常。
紅繡還是抿嘴道:“臣在仙麓橋那遇見喻公爺,他像是剛回長安風塵仆仆的樣子,便與他一同放了孔明燈祈福。”她又補充道,“而后一道回的府邸。”
“哦?”皇帝將信將疑,“景辰呢,他和你們一起回來的?”
紅繡自然據實以答道:“王爺和公爺一同送臣到府邸門口。”她猛地一驚——哎呀,忘記王珺她們還在放河燈,便拱手道,“臣想去看看長朔,可否先行告退?”
皇帝頓了頓,道:“你看過后再去前廳侯著,朕有話問你。”
紅繡只得恭敬道:“那臣先去換身衣裳。”
紅繡先讓府里的下人去仙麓橋那找王珺她們回來,而后有些擔憂地回房,一則是不明白皇帝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再則是不知朝遇安會不會和喻瀟說些什么,很是憂慮。風影和月影幫著她換了衣裳。長朔睡了,不用她再操心,這才去到正廳候著,等了一會兒,來的不是皇帝,而是喻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