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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繡隱隱覺得,這后宮的仰仗要變了,可母親又能以何等身份在宮中自居,自己的處境也有些尷尬,卻無從找人傾訴。
已是戌正時分,天早已黑透了,陸佩君戴了帷帽系了件披風說要去拜訪個故友,紅繡自然讓御侍守衛隨行護其周全,王珺更是自告奮勇一同前往,陸佩君倒是沒拒絕。
陸佩君前腳出了棲鳳閣,朝遇安后腳就跟著進來了,自然沒走正門,翻過二樓的憑欄,從扶梯而下,花影先看到的,差點失聲尖叫出來,朝遇安狠狠瞪她,花影立刻噤若寒蟬,去找紅繡。
花影怯生生地指了指樓上:“郡主晚上還是去閣上就寢罷。”
雪影正在幫紅繡寬衣:“樓下挺好的。”
花影可勁地朝紅繡使眼色,紅繡心中一咯噔,大概明白了,默默嘆氣:“若是一刻鐘后我還沒下來,你們奉茶上去。”
花影用力地點了點頭。
紅繡磨磨蹭蹭到了二樓,房中一燈如豆,紅繡手持燭臺將六根蠟燭全數點燃,照得房中一清二楚。
朝遇安坐在一旁,壓著情緒道:“過來。”
紅繡往他那走了幾步,手中端著燭臺,與他隔了兩丈遠:“王爺漏液到訪,委實叫臣惶恐。”
“我說了,以后的事我會解決,你為何不能再耐心等待些時日?再等等——我。”朝遇安暫時還不想質問她是不是變心了,口氣軟綿道,“過來些。”
紅繡看著他,還是那樣高高在上的王爺,可怎么就沒有初見時的怦然心動,什么時候,她已經對他不再有心跳和臉紅的沖動,本能騙不了別人,更騙不了自己,她很想同他說清楚:“王爺了解紅繡多少?”她的雙眸有燭火跳躍的倒影,忽明忽閃,“王爺為何篤定我一定會涉足那份不屬于自己的禁地?”
“原本不是好好的么?你也愿意跟著我。”他想同她說些能觸及心中柔軟的地方,“那夜在自雨亭,我是認真的,我想靠近你,愛護你,做你的依靠。你就沒有動心么?”
怎會沒動心,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欣喜若狂,可時間在變,當初的一時沖動已沉淀下來,不再覺得是幸運,她順從自己的心,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
紅繡看著蓮花燭臺,喃喃道:“臣就像這夜中的燭火,雖然覺得此刻能照明一方黑夜,可一旦天亮了,根本不能與日相比。”她的形容很不恰當,只是想法子拒絕。
這哪是照亮黑夜,簡直是灼傷了朝遇安的眼:“那你對喻瀟呢,是不是如燭光,想去照亮他?”不等她開口,他已靠近過來,掐滅那些跳躍的火焰,微燙,卻不覺得痛手,“最好收起你那不安分的心。”話畢,臉已經貼了過來。
紅繡明白他的用意,奮力往后躲,可他一只手已經禁錮著她的腰,讓她不能退后半分,黑夜中,她能清楚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唇已經碰觸到自己的鼻尖,于是幾乎想都沒想,直接用手中的燭臺揮到他的頭上。
朝遇安隨之悶哼一聲,跟著燭臺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鈍響。
紅繡手足無措,轉身往樓下走,花影和雪影聽到聲響全往樓上來,這一碰面,倒讓紅繡清醒了些:“去拿些蠟燭上來。”
朝遇安的身體微微一晃,摸了下頭部,有溫熱暖濕的觸感,心比頭痛。
他從沒想過她會反抗,與他拼命一般,紅繡自己也沒想到吧。
可她已經這么做了,她回身過來看他,并跪了下來:“臣該死。”可她沒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房中太暗,幾乎看不到他的表情,全部掩在黑影中,想必是盛怒,朝遇安倒是要慶幸有黑夜掩護,看不到自己臉上是有多失望多難過。
紅繡抬頭,戰戰兢兢地問他:“王爺,您傷著了么?”她當然會害怕,卻不后悔將才的舉動。
——心傷著了。
朝遇安沒有說話,只往窗棱處走,從哪來往哪去。
待花影雪影上來時,房內只有紅繡一人,地上倒著的燭臺邊緣有淡淡的紅色,邊上還有幾滴鮮紅的血漬,不禁駭然。
紅繡只往那看一眼,竟覺著有些難過,更多的是歉意,原本,他們不會變成這樣的。
“郡主……”花影輕聲地喚她。
“今夜什么事都沒發生。”紅繡摸著自己的胸口,那里平淡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