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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遇安握著酒樽走到紅繡與涼玉之間,對著殘月道:“天街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他深深地看著紅繡,目光灼灼仿若要探到她的心底。
朝遇宣笑著接道:“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也跟著走了過去,而后回頭看向喻瀟,等著他的詩詞。
喻瀟站在暗處,許是喝多了沒有動彈,只能看到他融于黑夜中模糊的輪廓,半晌幽幽地傳來一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朝遇安若有所思,問:“你將才的那曲《漢宮秋》很是特別,可否再歌頌一遍?”
喻瀟緩緩走出陰暗,留下身后一道頎長的影子:“本就是即興所唱,早已不記得曲調。”他樽中的酒已是空了,只自顧提著樽腳玩,朝遇安下意識地往紅繡那邊靠,給他與涼玉之間騰出來一個空地,沒成想待喻瀟走到憑欄處,抬手用力一擲竟將酒樽丟的老遠,“噗通”一聲落入太液池中。
眾人緘默不語。
忽而朝遇宣玩性大起:“咱們去飛來橋正中往樓頂丟酒樽,要丟到瓦片之上不能落下來,輸的人挨罰,怎樣?”不等別人有拒絕,自己已先行走出樓臺。
宮中總會有人變著花樣的祈福,丟寶牒也是祈愿的法子之一。
朝遇宣今日最大自然他先,他拿著酒樽似是誠心祈禱些什么,而后奮力一擲,青銅樽落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后卻“嘩啦啦”作響滾落了下來,他略有些失望。
朝遇安將手中的酒樽遞給紅繡,示意她投擲。
紅繡抬手接了過來,稍作躊躇,而后也許下什么心愿,往郁儀樓的樓頂由下往上微微使力一拋,竟卡在垂獸那處沒有落下來,她咯咯直笑很是得意。
“倒是生了雙巧手。”喻瀟瞟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說,“看來你在后宮多年,手上功夫做的真不少。”
紅繡總覺得他在冷嘲自己,便道:“我手上的功夫哪及侯爺嘴上功夫好。”說著往后退了兩步,站在朝遇安身側,有種仰仗的意味。
喻瀟的嘴角立即沉了下來,緊抿著雙唇,心中有些難以言喻的滋味,旋即從茶盤上取了只酒樽,幾乎是用砸的,竟是將樓檐挑角砸出個豁口來,那種刺耳的聲響,仿若下一刻就能飛濺到自己身上,紅繡下意識地往后躲,朝遇安在她身邊,悄悄伸過手來與她的手相扣,紅繡微微一掙,他卻握的更緊。
因著黑夜掩護,靠站在一起手牽著誰也看不見。
樓下卻傳來一些異響,一隊侍衛由扶梯疾步而上,以為是有刺客,待他們見到飛來橋上的幾人,立即跪于地上請安。大昭除了皇帝,最尊貴的五個人都在這,難得能湊到一起。
朝遇宣終是沒了興致,說了聲:“散了吧,傳肩輿,各回各宮。”
喻瀟覺得自己方才很是失禮,于是自嘲道:“酒吃多了,竟耍了性子。”而后獨自一人往結鄰樓那邊走去,邊走邊陰陽怪氣道,“說什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風吹散舊時香。我委實怕宮車再過青苔巷,猛到椒房,那一會想菱花鏡里妝,風流相,兜的又橫心上。看今日昭君出塞,幾時似蘇武還鄉……”與方才的唱曲簡直是天壤之別。
涼玉忽而喃喃道:“草已添黃,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蒼,人搠起纓槍,馬負著行裝,車運著糇糧,打獵起圍場。他、他、他,傷心辭漢主;我、我、我,攜手上河梁。他部從入窮荒;我鑾輿返咸陽。返咸陽,過宮墻;過宮墻,繞回廊;繞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黃;月昏黃,夜生涼;夜生涼,泣寒蜇;泣寒蜇,綠紗窗;綠紗窗,不思量!”她心底徒然生出一絲悲傷感,像黑夜吞噬了所有的燭光,變得再也找不到希望。
一個不是王昭君,另一個更不是劉奭,在這長安最高重樓之下,被困住不能自已的豈止只是涼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