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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麟經(jīng)過御侍守衛(wèi)這邊時,攥著衣領轉過身抬腿就是一腳,狠狠地朝還跪在地上的阿未踹過去,阿未雖早有察覺,卻不敢動彈半分,若是閃避她定會摔著,便硬生生地吃了她一實腳,因暗自攢著力,古麟只覺得腳板心疼,更是憤恨難平:“你給我等著!”
紅繡有些不快活,明明是她技不如人,卻仗著尊貴的身份隨意欺凌自己的守衛(wèi),剛要開口質疑古麟,卻被喻瀟發(fā)聲制止了:“姨母先行,我同安御侍還有話說。”
朝玥此行還有別的事,自然不會多有耽擱。
紅繡未再發(fā)作,只稍稍曲身道:“侯爺還有何事?”看起來很是客套。
“不要逞一時之快。”喻瀟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看向遠離的眾人。
王珺擊了掌,領著雪影、風影和半數(shù)御侍守衛(wèi)先行回棲鳳閣,其他的守衛(wèi)則自覺地往邊上挪了幾丈遠。
紅繡隨手從袖中抽出一方絲帕,輕點鼻翼兩側,終是有些不平:“還不是仗著自己的母親是長公主。”
“你何曾不是仗著自己是御侍?”喻瀟覺得有些可笑,“去哪都是眾人相擁,儀仗跟隨,排場不小吶。”
紅繡覺得他是在諷刺自己,改言道:“令貴妃也仗著皇帝的寵愛而有恃無恐,這本就是天性。”她就事論事道,“若是有人欺負侯爺?shù)娜耍顮敱銜@么算了,打狗也要看主人的罷?”
喻瀟嗤笑一聲:“古麟不過十六歲,你同一個小丫頭計較什么?”
紅繡也只長她一歲而已,自然又是拿令貴妃說事:“后宮新晉妃嬪,就沒見令貴妃不計較的,這就是女人。”
“你為何處處同令貴妃相較?”喻瀟盯著她看,目光充滿疑惑,“不知這后宮還有淑妃、賢妃、麗妃,甚至皇后,哪一個不是莊敬恭順?”
“你不曾在后宮過活,又怎知……”忽而紅繡覺得自己失言,又換做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下官逾越了。”
“恃寵而驕,說的是后宮妃嬪,可你要記住了,你是朝堂女官。”喻瀟猜測她一直效仿令貴妃的緣由,垂眸稍作思慮后說,“今時今日,你可以敬她,卻無須再畏懼她。即便是皇后,也不能將你怎樣。”后宮不得干政,更不得拉攏抨擊朝臣。
河風輕拂,酒氣早已散去,紅繡只是覺得鼻尖又滲出著細密的汗珠,列席宮宴為求莊重,深衣小褂足足穿了八件有余,這會子吹了風倒覺得無限涼爽,卻惦記著閣中的酸梅湯,她不動聲色地用手輕扯袖口,看向太液池道:“閣中還有事,下官先行告辭。”
喻瀟微微側身道:“回去換身便裝,我在郁儀樓等你。”風未曾停止,吹得他腰間白玉環(huán)佩下的穗子輕揚,像秋日的荻花。
只不過普通的邀約,紅繡竟覺得自己的心忽而跳得很快,本想著開口拒絕,話到唇邊卻是簡簡單單地一個字:“好。”
喻瀟看著她似是還有提點,卻最終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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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繡在棲鳳閣幾經(jīng)挑選,換了件艾綠色齊胸襦裙,身后系以緄帶,外罩半臂蟬翼紗,簡單的墮馬髻垂在左側,并斜插了兩支點翠銜珠金釵,配以同色耳墜。
王珺將一雙翹頭履放在她腳邊:“前幾日司制房送來的,瞧著樣式不錯,只是沒個花色的,我便自作主張將令貴妃送你的那兩顆東珠嵌在上面。”說著蹲下.身來幫紅繡將鞋換了。
以進貢的走盤珠鑲嵌鞋面真夠暴遣天物的,若叫令貴妃知曉定是不爽快,既是如此,紅繡自然領了王珺的心意。
而后她又對著銅鏡描眉,點了些許唇脂后,挽著條碧藍色的綺羅披帛,傳了肩輿去往麟德殿。
麟德殿有前中后三大殿,中殿左右兩側建有兩座十丈高的樓臺,東為郁儀樓,西為結鄰樓,兩樓之間又用飛來橋連接,筑型頗為巧妙。
郁儀樓上,不止喻瀟在,還有朝遇宣和涼玉。
見紅繡來了,喻瀟輕笑一聲:“我贏了。”
紅繡躬身問安,不明就里地問:“你們在賭什么?”
朝遇宣喟嘆道:“他做莊,賭你過來時會穿裙裝,且不帶金翟冠。”說著拿出一張銀票給喻瀟,忽而又抽回手來對他說,“我記得,你還欠我一出《漢宮秋》。”
“我來之前真有準備戲服,不巧古麟落水,衣裳披在她身上。”喻瀟慵懶地看向紅繡,“這事因她而起。”
又拿她做賭,且那樣肯定自己的穿戴,紅繡多多少少有些不愉快:“即便沒有戲服,你也可以唱《漢宮秋》的。”她提著披帛走上前去,瞇著眼道,“愿賭服輸吶,侯爺。”
喻瀟見賴不掉,便索性認了:“那我只唱一段。”他清了清嗓子,也并未變做尖細的女聲,只用自己的嗓音配以曲調(diào),娓娓輕唱,“說什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風吹散舊時香。我委實怕宮車再過青苔巷,猛到椒房,那一會想菱花鏡里妝,風流相,兜的又橫心上。看今日昭君出塞,幾時似蘇武還鄉(xiāng)——”他拖著尾音如飛泉鳴玉,用詞牌曲譜唱出的元曲詞,竟是有幾分余音繞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