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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帝面前放有兩塊小金牌,一個上面刻著“玲瓏骰子安紅豆”另一個則刻著“入骨相思知不知”,往事歷歷在目,其中一塊是陸御侍出降燕國時,他送給她的,仿若前不久前才發生的一般。
“若他怠慢于你,朕定不會放過他。”
“皇上保重。”記憶中的人,身著朱紅金絲繡鳳裙褂,簪珥鈿釵遮住她的臉,看不清她的表情,言語卻是那樣的決絕。
那日所有人都看到,皇帝的不舍,卻又是那么的無可奈何。
沒成想和親隊行至燕國境內的漠河時竟出了意外。據幸存護軍回憶,船隊在江面忽逢水龍卷,九龍爭水水勢浩大,半數船只盡毀,主船舫也在其中更是尸骨無存。
皇帝龍顏大怒,將所有罪失一并降責到燕國世子慕容烈身上,下旨削去他世子之位,更將其貶為庶民,此事當時雖在朝堂引起軒然大波,卻最終被燕國朝廷完滿解決,而后由慕容煦繼世子位,現早已成為燕王。
無論怎樣,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了。
“放回原處吧。”皇帝將小金牌遞還給花影,“以后安紅繡的事,不必來報。你只需好生照料她,若是有人敢為難于她,你知道該怎么做的。”
“奴婢遵旨。”花影叩首后抿嘴又道,“據奴婢這幾日觀察,其她三名大宮女或許也另有其主,雪月二人終日形影不離,風影更是在前兩日值夜時不知所蹤。”
“哼,竟都長本事了,朕封的御侍也敢惦記著。”皇帝有些不悅,“朕自會處理的,你先回去吧。”
第二日皇帝下了令,由御林軍中精心挑選了兩波共二十四人的帶刀護衛,賜代號銅牌不再更變御侍守衛名單,并讓他們直接聽命于新御侍,肝腦涂地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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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初七,皇帝特許紅繡在含元殿墻屏后聽政,欲讓她先行適應,金底宗彝紋的明黃圍幔后設了圈椅長案,對她已是極大的照顧。
現遭大昭風調雨順國富民強,周邊又無戰事,朝堂之中雖有黨派之爭,明面上還是一派祥和,不到萬不得已任誰都不會咄咄逼人。
皇帝問詢工部郡主府選址的結果,工部侍郎給了兩個建議:其一,從新選地建府,玄武大街臨南城門處和朱雀后街都有合適的官地,其二可用原先京城空置的府邸加以改建。
立即有大臣奏說重新選地建府勢必勞民費財,不如擇選現成的府邸更置的好。
皇帝無異議。
工部尚書站在皇后那邊,提了原先的溫國公主府最為合適。
溫國公主府于十年前動工修建,耗時三年,當時應皇后要求并未大肆擴建,只取朱雀大街臨相國府處動土,僅為六進帶四院的府宅,比相國府占地還小上一圈。
不過在夙玉及笄禮過后,其入駐不足半年后與燕國世子和親,一直空置至今。
喻瀟聽了立即反對,他手持象牙笏道:“新御侍不過由掌衣擢升,加封為郡主已是皇恩浩蕩,她何德何能,怎能與公主相提并論。”他又拿唐禮就事論事,“想當初唐御侍也未曾開牙建府,臣聽聞,即便是唐御侍婚配時,也是暫住在其義父家中。”
唐禮初為御侍時,認兵部尚書為義父,而后肅元十八年的立太子之爭上,兵部尚書全家被發配益州,倒是沒連累她。
一時朝堂安靜下來。
官職太低的不敢說話,戶部尚書便問:“喻少師的意思是想讓安御侍先行在朝認獲義父,而后再建府邸么?”
“臣不是這個意思。但若有人這般提議,臣也是反對的。”喻瀟的姿勢未變,拱手道,“安御侍還未正式任職,在朝毫無建樹,怎知不是不學無術之徒,恐連累他人還不自知。”
既出此言,無非是把難聽的話說在前頭,文武百官們大抵都覺著,喻少師是處處針對安御侍而已。
紅繡在后面自然聽到,內心卻是極為平靜的,好像說的不是她一樣。
一時沒有結果,便改日再議。
皇帝留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連同喻瀟共同議事,他下了龍椅往后走,幾個靠在前面的大臣,只要稍稍抬頭,便能看見皇帝與紅繡前后離開的身影。
眼尖的自然把目光都轉投向喻瀟。
喻瀟眉頭微微一蹙,轉身對工部侍郎道:“本官的少師府也一直空置,從一品少師府邸,絕不會委屈她三品御侍。”
工部侍郎點頭頷首道:“下官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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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議事,不過擺駕去了御花園賞花,天氣漸暖百花爭艷,眾人各懷心思。
喻瀟微微側身偷瞄了紅繡一眼,她低著頭,只能看到她黑的發銀的冠,一身淡藍色繡碎花直裾,腰間掛了只金色的香薰球,兩手交疊著小心翼翼地走在后面,他竟莫名覺得讓人心疼。
明明可以在司衣房過得很好,即便月銀不多,也勝過涉足波譎云詭般的朝堂,明知伴君如伴虎,說錯一句話或走錯一步路,都將萬劫不復。明明……
皇帝忽而回頭問:“安紅繡,想好上朝那日為你束冠的人選了么?”
紅繡“啊”了一聲抬頭:“回稟皇上,臣是從司衣房出來的,若是不出意外,預備想請尚服大人替臣束冠,容嵐姑姑也說可行。”
皇帝想了想:“若讓后宮某位妃嬪為你束冠,你愿選誰?”他負手而立,聽似是詢問,實際只是通知而已。
紅繡垂眸答復:“回皇上,臣未曾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