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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這么一激,頓時如兇狠的公牛,喘著粗氣向我沖來。我不顧形象地翻了個白眼,不自量力。
我與他陷入鏖戰,何夕歡背靠金絲軟墊,手捧葉姓丫鬟遞上的香茗,優雅吹開杯中浮著的茶葉,冷冷看戲。不過我應該讓她失望了,游刃有余說的可不就是我么?你看,我連她的動作神態都看得一清二楚,說明我這兒的戰況,我這方占據壓倒性的勝利。
地牢里頭沒有窗戶,所以透不進一絲光亮,她為了看我的丑態,特意著下人在牢房中掛滿了夜明珠,映得牢房內明光锃亮。她靜心修飾過的臉孔在夜明珠柔和照耀下,顯得越發光彩照人。
身子左右閃躲,口中血腥嘗到麻木,我的雙眼卻始終緊盯她那張完美無缺的臉。先劃面頰肉,面頰肉嫩最是疼痛;再剜圓眼珠,眼兒媚人最多情……我腦中滿是鮮血淋漓的場面,以至于忽略了那些丫鬟仆役們口中所說話語。直到那人冷清的聲音響起,我怔忡片刻,嘴下用力過狠,生生咬碎昆侖奴的臂骨。
我吐出口中碎骨,斷臂掉落骨碌骨碌滾至銀絲繡制的鞋邊,血污沾上鞋邊,那人卻動都未動。
我的目光順著精致的衣物由下至上,那些復雜的做工,珍貴的布料,它們殘忍地一點點地將心底那人慢慢抹去。站在我眼前的,是五萬年前我深深愛著卻背叛利用我的人。
光風霽月的人兒啊,你究竟去了哪里?眼前這人身穿錦衣華服,心底還是那個心懷族人的族長么?還是若馨懷遠親切的初哥哥么?還是我心中無法取代的江倚初么?
一時之間,我竟無法分辨清楚。兩個人的眉眼相貌逐漸融合,外表完全相似,可內心卻是截然不同的兩人。
陌上君如玉,公子世無雙。①那些笑語妍妍,那些關懷斥罵,那些溫柔眸色,我還來不及一一記認,就在他開口的一瞬,被狠狠打碎,零落成泥碾作塵。
“一寧,夜深天涼。地牢內陰寒濕冷,于你身子不利。”
我的身子忍不住顫抖,如墜冰窖,四周寒氣透過輕薄的衣料,一絲一縷滲入至骨髓之中。那樣溫柔如水至虛偽的眼神,那種曾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斯斯文文的口吻,都屬于一個人。屬于一個對我百般殘忍,外表文質彬彬內心卑劣,寧愿背叛兄弟利用她人,卻只會把何夕歡捧為手中寶的文弱書生。我曾經為那人甘心在痛苦中沉淪,如今我的嘴唇再也無法發出任何疑問。
因為我知道,屬于我的那個人,他不在了。
柳一寧,是何夕歡現在的名諱。
“人間紛繁看不清,落梅塢里留一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們都掙脫開輪回的枷鎖,只有我,仍然被禁錮著。
“幸……不,倚初。我還沒有習慣如此叫你,倚初……”她臉上綻露笑容,梨渦淺淺,眸中的光亮過天上星子。“還有你關心我,真好。”
“我本以為自己孑然一身,只能孤獨終老。尋尋覓覓這么多年,終是讓我等到你。倚初。”她垂眸淺笑,宛若少女。
“我們走吧。一寧。”他身上失去了江倚初的影子,只剩下那個虛偽的男人,唇邊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此處太過臟臭,我們到上頭,撇開那些無關人等,再談不好么?”
呵。我忍不住笑出聲,之后一發不可收拾,可笑……他們的深情,為何要在我面前展示。
地牢內回蕩著我冰冷到恐怖的笑聲,先劃面頰肉,面頰肉嫩最是疼痛……
他們無視我的存在,攜手并肩步出牢房。
再剜圓眼珠,眼兒媚人最多情……
仆役們扶著身受重傷的昆侖奴,丫鬟們取走照明用的夜明珠,魚貫而出,地牢內頓時暗下。
我的眼眸在暗夜中閃現幽光。
最后直取心頭血,三載變心換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