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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場景不斷變換,再見到何云天時他已準備好聘禮,要向秦家求親。
秦家雖是沒落了,但骨子里頭還存留著些許從前榮華時高人一等的優越,所以極為委婉地拒絕了何云天。
其實我估摸著他們那些話的意思,白話直譯一下便是:“你這個小窮酸,沒點錢沒點權,養活的起誰?一個教書先生還想娶我家貌美如花、才氣兼備的女兒,除非你能飛黃騰達,否則拿著你的聘禮,滾。”
雖然他們最后只是說了“送客”,但我想大致意思和“滾”并沒有什么差別。
于是何云天頹喪地帶著他著實有點寒酸的聘禮被“送客”了。
然而此計不成,何云天另有一計。當時在位的皇帝極為喜愛牡丹,已經到了癡狂的地步,曾有人進獻一盆稀世顫風嬌,他二話不說賜此人黃金百兩,土地百畝。
且不論當時或是現在,百姓只要有了土地!那么基本上他一家之后的日子不出意外便能過得無憂無慮。
很顯然何云天這個一向閑散慣的教書先生也想到了這一層,我猜他必定是腦中靈光乍現。然而機智的何云天早已看穿了一切,所以他收拾好行囊,馬不停蹄回了尋涼村。
他尋親問友,終是找到了深山中的一塊土坡,其上長著一株含苞待放的牡丹。很是奇怪,牡丹大多成片生長,而這朵半開半合的牡丹卻只獨自傲立風中,它生長之地恰好是塊迎風坡,我有些不明白它為何會生長在此地。原本輕柔的和風在這塊土坡上互相融匯撞擊,形成一股強風軋倒低矮的草叢。唯有那株牡丹,纖細的莖稈數次被風壓倒卻未曾折斷,甚至在風稍有平息之時復而挺然。
何云天極為小心地將其護在懷中,手中小鐵鍬輕翻土,頂著強風為其松土。奈何這株牡丹扎根頗深,他費了好大一番氣力才將其移植到自家小院里。
我見他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臉上還掛著釋然的笑容,莫名覺得有些心疼。果然愛情中的人都是傻子嗎?
那時的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未來竟然一片黯淡,也不會知曉那個他心心念念的秦姑所做的那些行徑。鏡上籠上一層厚厚的白霧,何云天柔軟的眼神漸漸模糊,鏡子中浮現出另一張臉,那是張有些柔艷的面龐。
柔柔的眼神,唇畔翹起一個似有若無的曖昧笑容,霎時風起,兩彎細柳眉微蹙,飽滿朱唇撅起些許弧度,柔弱無骨的素白手掌搭在發側,令人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憐愛。
“將本王的兜帽取來。”略顯低沉的嗓音,與何云天那樣的書生氣質不同,充滿了威嚴。
輕薄的兜帽罩上秦姑單薄的雙肩,更顯得她柔媚起來,她微微一福,“多謝晉王殿下。”
晉王客氣地牽唇笑笑,那份笑意卻沒到達眼底。想想也是,他可是皇上最受寵的親侄子,每日每夜想靠近他的女子不知幾何,從小到大何等美人不曾見過,又怎會輕易愛上一個沒落小戶的女兒。
或許自古皇家兒女性情中都缺了那么一點癡情,畢竟他們有太多選擇。就像我們逛市集時一般,往往尚未來得及挑選便已被他人匆匆拉向下一個攤位。
佑王長得并不算十分英俊,但勝在氣勢,與何云天的清秀不同,他眉宇間自有一股硬氣,臉部輪廓也如刀削面一般……哦,刀削一般棱銳分明。
我放下鏡子,拉拉江倚初的衣袖,抬眼望著他,無意識地扁嘴,“我有些餓了。”
他定定回望,眼眸幽深,半晌不語,良久方悠悠道:“隨我來。”
我忍不住翹起唇角,欣喜道:“多謝!”本想拍向他肩膀的手掌卻在望著這個背影之后驟然停在半空中,最后默默攥緊拳頭頹然放下。
從小鄙人便是只極為敏感的妖狐,很多時候對他人一些有意無意的行為或是態度非常敏銳。雖然大多時候只是我在胡思亂想,一只狐貍腹中糾結到死,不停地想這些想那些。但有時誤打誤撞的,我還是能夠準確捕捉到他們的一些小情緒。
例如現在,江倚初對我遠沒有在地府時那般親密,此刻他雖離我很近,卻有些飄渺虛無,就像不是真的一般。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第五幸活著的時候,他對我的那些好總讓我覺得惶惑不安,事實證明,果然那些溫柔都是假象。
說實話,我覺得我和他大抵都有些病,兩人總是若即若離、忽冷忽熱的。他有時會做出一些讓我恍惚的行為,我有時也會去調戲調戲他。但不過下一秒,我倆又一本正經地拉開彼此的距離。
怎么說呢?真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