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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吃過鮮蝦?不是煮熟了的那種,而是在它還活著的時候擰下腦袋剝去殼,繼而在酸酸的醋中滾一圈。
或許聽我這般描述會覺得怪惡心的,但實際上那滋味實在是美妙。嫩滑富有彈性的蝦肉被尖齒撕開,陳醋獨有的酸味刺激著味蕾,嚼碎了咕嚕一下吞入腹中,當真是狐生一大美事。
這個吃法是我第一次入凡時想到的,沒錯就是在第五幸的府上,第五幸不在府上的時候,我便天天溜到后廚,趁著后廚無人撈幾只……嗯,幾斤鮮蝦剝了蘸醋吃。
不過奇怪的是,每日蝦丟了好幾斤,那幾個肥頭大耳的后廚也都沒發現,真是微妙。
這種和平快樂的日子一直延續到某日何淼書來府上玩。她姐姐成親,成了王妃自然是不能到將軍府的,但何淼書不同,她還只是個孩子。
那日我正用袖子抹著糊了一圈醋的唇角,一個稚嫩的娃娃音將偷偷摸摸的我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她說:“傅沉姐姐,你在吃什么?”她蹦跳著,鞋面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幾聲聲響,立在我身后,大叫道:“哦,我知道了!傅沉姐姐你在偷吃東西!我要告訴五哥哥!”
那怎么行,讓阿幸知道我在他家后廚偷蝦吃,這多丟臉。我忙拉住她纖細的手臂,“誒誒!別呀,小書,我也分給你吃,你別說出去。你看,我把這蝦殼一剝,往醋里滾那么兩遭……”說著將蘸醋的蝦急忙塞進她嘴里,“你嘗嘗,這滋味簡直美啊!”
她被我一連串動作嚇得有些暈乎,沒來得及反抗蝦便滑入她口中,初始她小臉緊縮到一起,慢慢地五官也舒展開來,大眼亮晶晶的,“傅沉姐姐,沒想到味道還不錯呢!”
于是,我在短短時間內成功將何淼書發展成我的盟友,直到她找來。
無論是現在想起亦或是當時,對于那個出塵的紫衣女子的出現我都是意外的。我本以為她嫁了人為了避嫌終不會這么明目張膽地來將軍府,但我想錯了。
也因此,當時望見淡雅沉靜的她,再看看自己因貪嘴沾的一嘴醋,手上前襟上也盡是些穢物,我竟生出濃濃的自卑。
“小書,你在吃什么?”她擰了眉,秀目淡掃過我,徑直走向何淼書,一把將小書從地上拉起。
“姐姐,這個蝦很好吃的,你也嘗嘗。”何淼書兩只小手沾滿了醋汁,提了一只蝦湊到何夕歡唇邊。
何夕歡不假思索,嫌惡地偏開頭,又像是怕何淼書難過,片刻間又牽起唇角,柔聲道:“姐姐剛剛吃了很多東西,已經吃不下了。”
她輕輕拭去何淼書唇邊的醋汁,牽起她的手,轉身朝我盈盈下拜。我先是兩手揝了兩側的衣裙,也急忙回了禮。
“鮮蝦生冷,小書自小脾胃虛寒,這些東西我們都不太讓她吃的。”
我有些尷尬,她的語氣雖柔和,仍是隱隱能聽出她話中責怪的意味,咬了咬唇,“十分抱歉,我不知道這里頭的關系。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她斂眸擺手,道了句“無礙”,便領著何淼書走了。
那時草葉茂盛,被微風吹得沙沙響,有些話語也隨著微風送到我耳邊。
“堂堂相府千金,怎可以吃此種山野村夫之食!”聽得出,何夕歡有些慍怒。
“姐姐,我知錯了。你不要氣了,好不好?”何夕歡沒有應答。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河鮮海鮮,我都沒見你吃過。”
“嗯,尤其是魚。”何夕歡的語氣柔緩了許多。
“那魚干呢?”
“最是憎惡。”
……
若此生江倚初還殘余著那個男人的記憶,我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原來不喜歡魚干的不止我一個,還有那個對前世的他來說最重要的女人。
時至今日,就算我再容易自作多情,也無法說服自己相信江倚初口中的“她”有一丁點可能是我。
就像碰觸了封藏許久的物品,“撲”地一下跳起滿地塵灰,我努力睜大雙眼,他的手只是輕輕蓋在面上,些許光亮透過他的指縫漏進我眼底。
心里卻是空落落的,被那些叫做“回憶”的小東西蒙上了塵埃,連呼吸似乎也變得遲滯。
暗嘆一聲,陳年往事想那么多作甚,早些拿到鏡子離開這地方才是正事。其實得知何云天與兩姐妹之間的愛恨情仇才是大事。(ˉ﹃ˉ)
抬手搭上覆在眼睫上的大掌,將其從眼前緩緩拉開。
手中觸感冰涼,又滑如美玉,不由得出了神。恍惚間,感覺到他手指微微屈起,拇指似有若無地倚在我四指上,緊接著食指也跟著扣住。
“轟”地一下,似平地一聲雷炸開我這顆狐貍腦袋,又是一陣狂風亂作卷走了所有意識。
我只隱約意識到有什么微妙的情緒在我倆間來回流轉,我甚至不敢回頭看他,只僵直了身子愣在原地。
“狐貍!狐貍!你們在這兒呀,讓我一陣好找。”一片寂靜中孟池即使壓了嗓子說話,也能聽的十分清楚,我一驚慌忙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