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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恕子清與沉沉先行一步。殿下、何小姐,請自便。某告辭。”繼而不容我反應,他將我匆匆拉走。
一反常態,一定有鬼。
第五幸將我塞進馬車,對趕車的黎叔道:“走。”語氣甚是迫切,似是后頭有兇猛野獸追趕。
……
馬車內軟墊起了很好的緩沖作用,加上路途平坦,一路倒是平順。
只是馬車內的氣氛不大融洽,我刻意拉開同他的距離,他不做聲,只是撩起簾子看著外頭風景,眼神渙散似是在想事。
他這副樣子太深沉,導致我不敢看他。
“安王殿下似乎對你有些興趣。”
我埋頭盤中瓜果,口中含糊不清,“不是喜歡就行,不過看他那樣也不像是喜歡我,還好我也不稀得他的青睞。”
“你可知這是大不敬?若是此話傳入他耳中,饒是我求情你的命都得去半條。”
“當著他的面我又不會這樣說,真的,我說一句話你莫氣。幾日前我說她喜歡你那事,今日一見果然當真。有如此佳人,你怎么跟個木頭腦袋似的?”我偷偷抬眼覷他。
他低垂眼睫,看不見其中心思,外頭天色全黑,從我這個方向看去,里頭照不進一絲光亮,“以后別再提這事了。”聽不出他話中情緒,更覺森寒。豈料他話鋒一轉,“你呢?”
愣了一瞬,從容不迫:“如果你說的喜歡是兄弟姐妹般的喜歡,那我也像喜歡我哥一樣的喜歡你。”
誠然,我只是實話實說,玩曖昧這么高段的技術,鄙人這么低端實在耍不起來,但我仍然十分忐忑地小心問,“第五幸,那你呢?”
“你不是同我說,你雙親將你托付給一對不能生育的夫婦撫養,何來哥哥?”他偏過頭,眼神銳利。娘呀,說漏嘴了。
“那個,是鄰居家的哥哥。”
“嗯?”他唇邊抹開一絲笑容,分明是不信。
我垂頭喪氣:“好吧,我承認。下山尋找雙親是我編出來騙你們的。我是從家里偷跑出來的。”
“你膽子倒挺大。”他兩指抵住眉骨,很是頭疼的模樣,薄涼的語氣似乎另有深意,“你會武?”
我搖頭,“那是什么?”
他皺起眉頭,思索一會兒,極為艱難地同我解釋,“就是類似于飛檐走壁,踏水而行,以自身勁力傷人。”
“哦,不會。”我繼續搖頭。這些招數鄙人也是會的,不過是用另一種方式罷了。
“那你憑什么敢獨自偷跑出來?那日在小溪邊,若不是惟遠等人救你,你今日應該在奈何橋喝湯了。”
我沉吟,面色凝重,“憑我的一身膽量和無人能敵的智慧。”說到這個,委實是惟遠大哥太熱心,比如英勇相救,比如拜托第五幸照顧我。他不來救我,鄙人也是能搞定的。
那時他說覺得我像他妹妹,夕歡不可能,那就是……==讓我獨自冷靜一會兒。
第五幸揚唇嗤笑,明媚且惡毒,“你?”
QAQ要不要打臉打得這么快。
我不服,反問,“這么說來,第五公子會武并且出神入化了是么?”
“我不喜歡亦對武一竅不通。然則,我的智慧不巧比你高出些許。”
我反唇相譏,“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微微一哂,并不言語。
此后一片寂靜,唯有車輪骨碌骨碌的響聲,在這無月的夜色中平添寂寥。
眼前有寒芒一閃而過,第五幸趕忙放下簾子,本在行進的馬車驟然停止,此時我終于能如愿說出話本中必備的那句話,“有殺氣!
為了今天,我已準備了多年,如何將這短短三字念出一分恐慌、兩分驚訝和七分傲氣?這,是一門學問。
“我們這時候是不是應該從窗戶躍出去逃命?”
他厲聲道:“好生待在車里。有黎叔在,不會有事的。”話說到后頭,語調漸漸柔和,這是在安慰我?
原來黎叔會武,依著外頭的生氣可知起碼來了十數人,若是黎叔不能成功御敵,那就只能鄙人親自出手了。
我正盤算著該用哪種方法弄暈第五幸,嘩啦一聲,馬車四分五裂。
看來黎叔沒防住啊,一名黑衣死士持刀向我劈來,為什么倒霉的總是我?
我頗為無奈地望向第五幸,看來弄暈你之前我還得消去你這段記憶,卻見第五幸似下了決心般猛地撲向我,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刀鋒磨過皮肉,他悶哼一聲,霎時鼻端嗅到血液的腥甜,混合著他衣袖間淺淡冷香,如夢似幻。
他死命按住我,痛得幾欲昏厥仍不忘對我道:“別動!”說罷,雙臂又緊了些。
別動你個仙人板板啊,我不動你必死無疑。
我奮力掙扎,自他右肩探出頭,銀光乍現,瞳孔緊縮,黑衣死士紛紛倒地身亡。
不久馬蹄聲紛沓而來,火把照亮這條清幽小徑,死亡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這時我方清晰地看到他背后血肉模糊、傷可見骨,我鼻內微酸,直沖上眼眶,眼前霧氣彌漫。笨蛋!
他口中仍在喃喃自語,我將耳貼近他兩片刀鋒般的薄唇,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撲簌簌落下。
他說:“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