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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我犯大錯了。請菩薩救救她,我愿意墮入輪回不得超度。”
他懷中的破碎魂魄此刻飄散出來,像輕靈的羽毛,無意識地四散在閻羅殿里。他聽到細碎的呼喚,
“我在哪兒?”“老師?”“我看不見聽不見……”
聲音細弱,漸漸消逝,如潮汐退去,退向永不可及的彼岸。
小白哭得不能自抑,重重地磕頭,“求菩薩救救她,是我的錯!”
一個溫和的女聲卻從上方傳來,
“地藏王有事離開了,我也是來找他的。”
小白抬起頭來,十分疑惑:在冥界,還有什么人,能擅自進入地藏王的辦公場所,還如此怡然自得。
他看到一個被黑色蕾絲衣裙從頭裹到腳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來,身姿綽約。
女子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高高地俯視著他,“你犯的錯,違背了冥界的法則,就算是地藏王,也沒有能力幫助你。因為他只管生死輪回,但不能創造生命和靈魂。”
“那,你……”
“我可以。”女子回答,“但我為什么要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小白直起身,他一向干脆利落,“任憑處置。”
女子輕輕地笑了,從黑色蕾絲裙里伸出一只瑩白如羊脂玉的手臂,隨意一揮,口中似乎念了個古怪的咒語,那些四散開去的破碎魂魄,就像蝴蝶都飛了過來,乖乖地落到了她手掌上。
小白的眼中閃出一絲驚喜和希望。
“沒有那么容易。”女子說,“生魂破碎,需要天地日月精華養護,才能融合。”
她在手心細細盤點,挑出比較完整的一魄,交給小白,“這一魄,先拿去保住她的肉體--只能是像植物人那樣養著—其他的,只能來日方長了。”
小白直著身,“任憑差遣。”
一支煙已經燃盡。
煙灰輕薄如塵,覆落他的手掌,又從指間泄下,轉瞬不見了。
心底最后一聲溫柔繾綣,也隨之消失。
往事、心事,都是無形的。
昏迷在病床上的那個女孩,卻是實實在在的。
但她也不過百年壽命,甚至可能明年、后年就會死。
即使不死,如今的她失去了意識,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塵憶已經不知道司徒星昴是誰了,也不記得發生過什么事了。她的生命消逝的時候,她的魂魄飛散的時候,關于她的一切都會終結。
可是小白都還記得。
輕薄如塵,卻沉重如三生石的記憶,不知道還會伴隨他多久。
無論多久多遠,哪怕朱塵憶的肉身和靈魂都化為烏有,關于她的一切卻還留在小白腦海里。她甜美的笑容,靈敏的蹦跳,還有清脆的喊聲,
“老師,司徒老師……”
歷歷在目。
她竟然是這樣明明白白實實在在地存在過啊。
他開始感到孤獨。
每次去醫院探望她,總是形單影只地一個人回來,,他感到了孤獨。
想遺忘,可她青春的模樣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仿佛剛才她還像只小路一樣在他周圍活潑地跑,只不過剛剛跑開了而已。
已經很久了,尖銳的刺痛變成了鈍痛,時不時在心里一絲一絲地割傷他。不會輕易結束了,這種鈍痛。而他曾經為人的感情,卻在鈍痛下慢慢復蘇。
喜愛、憐惜、痛悔……
苦澀中的溫暖,美好中的悲哀。小白獨自反復回味著。
馬路上車流開始排起長龍,任喧囂填補一夜的空虛,大家都很忙,忙得沒有時間去考慮虛無的事情。
小白帶著被煙頭灼傷的手指,回到了酒吧客廳里,迎上孟曉沁探詢的目光,他并不回避,
“可以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不能說的,我還是不能說。”他自己笑一笑,“任憑判斷。”然后默默地回房間去了。
孟曉沁思考了很長時間:他說的案件,和地府記錄的并不完全一樣;可為什么地藏王并沒有發現。還有很關鍵的一些環節,她還沒弄明白,一時卻整理不出思路來。可她憑直覺感到,穆云梟似乎比她知道的多一點,盡管剛才這兩個男人的竊竊私語并沒有透露出來。
所以,大家都有所隱瞞嗎?小白有秘密,穆云梟為何又要幫他保守,穆云梟又有什么秘密?
還有她自己呢?
孟曉沁無聲地笑了,笑容背后隱約浮現另一張臉,說不出的猙獰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