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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卿卿來了以后，上官蒼穹含含糊糊地說了母親的意思：雜貨店小，但勉強也可以度日，基本的溫飽是可以達到的。

卿卿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害羞地低下了頭。想了半日，覺得不回應(yīng)也不好，于是也含含糊糊地說，她目前想先找個穩(wěn)定的工作，之后再和母親提上官蒼穹，然后看兩家人有沒有意思走到一起去。

這樣的回答，在上官蒼穹看來，已經(jīng)是肯定的回復(fù)了。他很開心，積極地聯(lián)絡(luò)自己以前讀書的舊同學(xué)，希望能幫卿卿找到合適的工作。輾轉(zhuǎn)幾次后，終于通過一個不太熟的同學(xué)，得知一個英國人的寫字樓里，需要一個文員，不過是短期的。

無論如何，這個機會對卿卿來說已經(jīng)是驚喜了。得到聯(lián)絡(luò)地址后，卿卿高興地跳起來，就像剛畢業(yè)那天一樣。

這一次，是上官蒼穹主動擁抱了她一下。也是輕輕的，閃電般分開，然后各自望著淡淡的新月，若無其事。

工作后的卿卿很開心很積極。經(jīng)常要加班，有時就不到雜貨店來了，但上官蒼穹并不怪她。知道她很得上司的賞識，也替她高興。這份短期工作薪水不高，但足夠補貼家用了，讓卿卿的母親也很欣慰。有一次，做傭人的卿卿母親特意提前下班，來雜貨店轉(zhuǎn)了轉(zhuǎn)，對上官蒼穹很滿意，只是覺得配不上日子穩(wěn)當?shù)碾s貨店老板家。

但這個時候，上官蒼穹和卿卿的心都漸漸安定下來。在昏暗的街角，他們擁抱、接吻，述說明天的夢想。

就在那一年，深冬的某個夜晚，卿卿突然來找上官蒼穹，哭得梨花帶雨，驚慌失措。

“可以借我一些錢嗎？”她噗通跪了下來，把上官蒼穹和父母都嚇了一跳。

她母親突發(fā)疾病，劇痛得死去活來，送到教會醫(yī)院里，醫(yī)生按到她腹部長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可能是比較大的瘤子。

這種不明瘤子的病很棘手，治療費用很高。卿卿不顧一切借錢，可窮人家認識的都是窮親戚窮朋友，湊不了幾個銅鈿。

可是上官蒼穹家雖然開雜貨店，并不是大買辦，也拿不出足夠的錢。何況，父母比較注重實務(wù)，對還算不上兒媳婦的女孩子，不愿意付出一切積蓄——就算付出了也不夠。

上官蒼穹的父母勸卿卿看開點，人老了總是有病痛的，也總是要走的，犯不上為了母親，背一屁股的債務(wù)；再說現(xiàn)在也沒地方借夠錢。

“你們太冷血了！”上官蒼穹實在受不了了，拉著卿卿跑出了雜貨店，“我不用你們的錢，我自己去幫她借！”

“我們留著錢，還不是為了給你娶媳婦兒。”母親望著兒子倔強叛逆的背影，虛弱地喊，哭了。

那個寒風獵獵的深夜，上官蒼穹帶著卿卿跑遍了所有他認識的親友。面目姣好又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子，贏得許多人的憐惜。一些親友多多少少都愿意借給她一些錢，雖然不認識她，但是有上官蒼穹拍著胸脯保證，人們也深信不疑。

清晨，他送卿卿回到了教會醫(yī)院，繳納了第一筆治療費。

之后的治療費越來越多，上官蒼穹借的錢也滾著雪球積累，積累成一個他根本不愿意去算的天文數(shù)字。

不忍心看到兒子為了女孩子承擔這么多，父母也拿出了一些積蓄幫他還債，可惜杯水車薪。

卿卿也憔悴了。

她白天要去辦公室上班，晚上要照顧病重的母親，嚴重缺眠。后來短期的工作結(jié)束了，她就整天整夜地待在醫(yī)院里照顧母親，每次被護士催繳醫(yī)療費，她的心就在沮喪絕望中沉淪一分。

那個寒冬，母親最終沒有熬過。

最后一筆喪葬費，加重了已經(jīng)是天文數(shù)字的債務(wù)。

上官蒼穹陪著卿卿料理完了母親的后事，一直到頭七過了，才帶著卿卿回到了自家的雜貨店。

可是他父母這次的態(tài)度很堅決了。

“之前你母親病重，我們出錢出力，也仁至義盡了。”他母親對卿卿說，“可是既然一切都料理完了，你是不是也可以放過我兒子了?！?

“媽，你怎么這么說話！”上官蒼穹發(fā)火了，企圖制止母親再說下去。

可是母親直接跪下了，

“求求你，我們家養(yǎng)不起你這樣的兒媳婦。你母親生病借了那么多的債，我們這輩子是沒法幫你還的。如果你和蒼穹在一起，往后他就要一輩子被債主催，被人罵，還要拼死拼活幫你還債。我們不想他過這樣的日子?！?

母親哭了。

卿卿對老人鞠了一個躬，然后含淚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