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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曉沁卻說,“你怎么也不會想到的。”于是她接著講下去。
聽老門房說,綺玉后來做了一件事,才離開了上海。她先去了延安,后來又去了香港,再后來去了歐洲。但自從那次談話后,她一直有寄錢回來幫助修繕光明大戲院,從解放前一直到解放后。因此,后來的光明大戲院改成光明大劇院,綺玉也收到消息,從國外回來,作為多年的贊助人,參加新劇院的剪彩儀式。光明大劇院有一間小小的陳列室,保存了一些歷史資料,其中就有綺玉的個人信息。
于是孟曉沁就和小黑摸上了陳列室,翻找出了綺玉的資料。果然有關于綺玉的行蹤的文字說明,但最后卻補注了,綺玉已經在二十年前,在國外過世了。
但是他們還意外地找出了一張照片。
“到底什么照片啊?”穆云梟聽著不耐煩了,“還有前面說綺玉為珍官做了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孟曉沁從身邊的文件夾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照片,這就是他們從劇院陳列室里找來的,遞給了穆云梟。
穆云梟接過來一端詳,驚訝地瞪圓了眼睛,“臥槽,她居然和珍官冥婚了!臥槽我怎么不知道。”
穆云梟放下照片就急切地掏自己的衣服,從寬松的袍子里掏出了一個什么東西來,只見一道刺眼的金光從他懷中射出,像利箭一樣直刺大家的眼睛。孟曉沁和小黑都忍不住伸手擋住了這道金光,罵道,“什么鬼東西,亮瞎我的狗眼啦!”
穆云梟一個箭步竄到了窗簾后面,說,“契命書是你們不該看到的神物。”然后他就在窗簾后面哧啦哧啦地翻著什么,翻了一會兒,拉開了窗簾說,“臥槽,居然真的有他們冥婚的記錄,難怪姻緣紅繩都消失了。”說著他收好了契命書,才從窗簾后鉆出來。
契命書,是每個人姻緣的記錄。如果一段姻緣沒有圓滿,單身雙方的手腕上,都會系有紅繩。最初穆云梟以為珍官和綺玉沒有姻緣,是因為他沒有看到珍官手腕上有紅繩。
但還有一種情況,當兩個人最終結合在一起,姻緣紅繩也會自動消失不見。穆云梟和孟曉沁促成了許多對癡男怨女,很少遇到已經結合了的。本來已經結合了,也用不著月老孟婆幫忙了。只是冥婚卻是例外。
這邊孟曉沁在吩咐小黑,“讓地府更新一下資料,珍官已經和綺玉冥婚過了,只不過綺玉是在國外逝世的——本來咱們只管生死大事,不過冥婚還是挺少見的,也補充上去吧。以后編寫進新鬼須知的教材里。”
所有一切的證據,都在于那張從陳列室找來的照片。
這是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配圖照片,紙制已經泛黃,甚至有點霉爛了,軟塌塌的,似乎一不小心就會撕碎。慶幸的是,劇院陳列的工作人員給這張照片配上了塑封。
這張泛黃的照片,拍攝于1943年,拍攝的是當年上海的一個繁華街頭,一條并不算很寬敞的馬路上,左右兩邊都有行人擁擠著,在看街心的熱鬧。
街心處,有一行隊伍似乎正在往前走,有拿著嗩吶和鑼鼓的人,還都掛著彩帶,似乎是在辦一件十分喜慶熱鬧的事;而隊伍最前面,走著一個身穿旗袍的女子。
盡管年代久遠,照片略微模糊,卻仍然可以看出,這名女子身姿窈窕,年輕貌美,五官俏麗。她盤著發髻,穿著十分考究的旗裝,若不是黑白照片,她身上該是紅紅綠綠十分亮麗的顏色。
但這張照片里最詭異的是,這名俏麗的旗裝女子,盡管看起來像在辦什么喜事,她卻并沒有乘坐任何車馬,不僅步行過街,惹人注目,而且她還抱著一張照片。
她抱著的,就是珍官的照片。
愛新覺羅綺玉,勇敢的皇家格格,抱著一個被罵做漢奸的戲子的照片,和他冥婚了。
這是1943年初秋,上海灘街頭發生的一件聳人聽聞的大事。當時的報刊記者不僅發文,而且拍下了愛新覺羅綺玉帶著珍官兒的照片走過街頭的場景。綺玉之所以不坐花轎不騎馬,身穿吉服招搖過市,就是要用這種十分搶眼的方式告示大家,他們冥婚了。
冥婚,是一個活人和一個死人,或者兩個死人的結婚儀式。
婚姻大事,要拜天地拜高堂,是因為這是要讓天地和長輩見證的忠貞不渝的愛情。
天地為證,你我同心,今日結為夫妻,從此甘苦與共,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你情我愿,我們拜過天地,天地就此收錄我們的姻緣。我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