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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曉沁和小黑帶著珍官兒回到了酒吧,聽他講了半宿的生平經歷。這戲子雖然身板子柔弱,卻是心思細膩得很,不緊不慢地把自己打小兒進戲班的故事從頭講來。孟曉沁實在太困了,揮手說打住,明天繼續吧。然后就回房睡覺去了。
小黑也困了,隨便指了個客房讓珍官兒休息,也呼呼去了。留下珍官兒獨自一個好不悵然——鬼又不用睡覺,只是和人一樣怕寂寞。他卻乖乖地,也不亂走,就呆在客廳里,新奇地打量著現代的布置,等著他們第二天醒來。
孟曉沁卻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來,到客廳喝了杯咖啡提神,打著哈欠問已經收拾好客廳的小黑,珍官兒哪去了。
小黑說他呆在這里太悶了,又跑回大劇院唱戲去了。
孟曉沁啞然失笑,“他唱給誰聽啊?鬼唱戲,人又聽不見。”
小黑搖頭,“也不一定,那天我們見到了許多其他的鬼,比如那個老門房,不是也賴在劇院不肯走么?大概生前是票友,死后還是戲迷。”
孟曉沁又吃了點餅干,琢磨起珍官兒的事來了。
“你說,他是不是咱們遇到的,唯一一個性格這么柔和溫順的鬼?”
珍官兒遇到他們以后,一不反抗,二不伸冤。如果孟曉沁把他直接丟下地府去讓他投胎,估計他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可是孟曉沁卻不打算這么干,“可我還是覺得這里有不妥的地方。”
“你是不是覺得他死得很奇怪?”小黑說,“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俗話說的好,死也要死個明白。他居然不知道。似乎就是這件事,讓他稀里糊涂地沒有瞑目。”
“可是天日昭昭,既然尸骨有暴露的一天,真相也有揭示的時刻。”孟曉沁吃完了當做早午飯的點心,帶著小黑一起去大劇院找珍官兒。
天黑了,大家都要回家了。你若是沒有家,就在我的酒吧里,熬一個不眠之夜,聽窗外風雨,喝一杯暖心的茶。前生的點點滴滴,化作滄海一笑。
光明大劇院依舊門口羅雀,不合格建筑坍塌事故和意外發現的尸骨疑案,足夠警察調查一陣子了。孟曉沁一直在跟進看新聞,據說警方已經檢測了帶回去的遺骸的DNA,得出結論是:這是一具七十年前的骸骨了;而遺骸生者的身份,還有待查實。
嚴格來說,七十年前都還不是新中國,出了什么謀殺案或者自殺案或者種種橫死案件,都不歸現在的警方管。但尸骨既然被發現了,總要查個水落石出,多少算個交代。
只不過年代太過于久遠了,大光明劇院早就幾次易主,中間多少人來人往,解放前的案子要徹查到底,談何容易。
人生就是這么諷刺,縱然一個人如何鮮活可人,被丟在亂世洪流中身不由己,一旦泯滅,就是煙消云散時。
有些糊涂賬,人間正道難以決斷,鬼神亦不語。
劇院的所有演出一律停止了,現場也不準任何人破壞,一切都還維持著坍塌時的原狀,在夕陽斜照下,從遠處看真是陰森又無趣。可是當孟曉沁和小黑走近劇院時,卻聽到了一片興奮的鬼叫。
在鬼們連連的喝彩聲中,只聽見一個清越婉轉的聲音,像黃鸝一樣唱著他最熟悉也最擅長的皂羅袍,“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連看門的老鬼都叼著煙袋子,在大門口踱來踱去,不斷地贊許,“多少年沒聽過這么好的曲兒了。”
孟曉沁走過去,不急著進去找珍官,而是問老鬼門房,“你認識他嗎?”
老鬼連連點頭,“當年上海灘的第一當紅旦角,誰人不知誰人不識。”
“那給我們說說看,你了解他多少?”小黑問。
老鬼一愣,卻搖頭不肯,“都是苦命人,生前往事有什么好八卦的。”
這話聽著奇怪了,孟曉沁笑著問,“難道他做過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不能說么?”
老鬼卻就是不肯多說,只是嘆氣,“誰不是身不由己的?既然已經死了,就別再提了。”
“你知道她是誰嗎?”小黑忍不住要亮招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