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賞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結束的意思并不一定是圓滿,而是死心了。
渾濁的老眼,注視著氧氣罩上方,附身下來的女子,輕輕一吻。
“我走了,簡斌。再見。”葉宛心黯然地轉過了身。
“你們,帶我走吧。”她說。
三人有些沮喪地朝房外走去。
“葉宛心?宛心?”背后忽然傳來微弱的呼喚。
他們立刻回頭,看到病床上的老人掙扎著,扯開了氧氣面罩,并試圖坐起來。
“簡斌?你認出我了?”葉宛心喜極而泣,飛撲過去,扶住了衰弱的他。
“簡斌,真的是你?”
“宛心!”本來神智都開始昏迷的老人,露出了微笑。
“這么久了?你真的還記得我?”葉宛心哭得不能自抑。
簡斌呼吸微弱,說話非常吃力,“怎么,能,忘記呢?是我,親手,殺了你。”
孟曉沁不忍心看下去,背過了身,假裝瀏覽房間書桌上的擺設。
她找到了一本相冊。從相冊里,孟曉沁可以看到簡斌這輩子的家庭生活。他有妻子,有兒子和女兒,后來還有了孫子;他的孫子去了國外讀書,戴著博士帽和簡斌合影。
而簡斌的人生掠影,也從英氣勃發的戎裝青年,到沉穩睿智的中年父親,一直到老態龍鐘的晚年長輩。
從世人的角度來看,簡斌的人生很圓滿很成功,事業家庭兒孫沒有缺陷。
他唯一的缺陷,在他心里。只要他不承認,假裝忘記,一切也就了無痕跡。
“對不起啊。”他依然心懷愧疚。
“不怪你。”葉宛心哭著捂住了他的嘴,“我什么都不怨,什么都不恨。真的,人生百年,無論長短,只要我在乎的人好,我就別無所求了。”
“宛心,宛心……”簡斌說不下去了,只是喃喃地重復著她的名字。
這個名字在他心頭反復碾壓著,時間的車輪早就把這個名字重重地壓進了記憶中。
眼淚從他渾濁的眼睛里流淌下來,流進深深的皺紋里,合著名字,一直滲透到還魂香的氤氳煙霧中。
孟曉沁擦了擦眼角,走出了房間。
過了會兒,小黑也走了出來。
“簡斌死了。”他說,“死在葉宛心的懷里。”
三日后。
午后晴好,慵懶而舒適的時分。
孟曉沁在酒吧后面的庭院里曬著太陽,一邊喝著穆云梟煮的咖啡,一邊讀著一份新出的報紙。
“訃告:□□黨員、離休干部簡斌同志去世,享年94歲……”
“咦,他真不是漢奸?”穆云梟一邊打掃庭院,一邊驚詫地問。
孟曉沁瀏覽著具體內容,說,“他不是。”
根據報紙上的介紹,簡斌曾經是國民黨高級軍官,是汪精衛親信梅思平的副官和親信。1938年冬,他曾保護梅思平等潛入上海,與日本代表進行的秘密會談。該會談后來達成了所謂《日華協議記錄及諒解事項》草案。此后不久,簡斌發現梅思平和汪精衛其實賣國求榮,并沒有真正為國人爭取權利,因此棄暗投明,和□□取得了聯系,傳遞出了許多重要情報。
1940年汪精衛在南京成立親日偽政權后,簡斌參與了刺殺汪精衛的計劃,但沒有成功。簡斌身受重傷,后來被轉移到了延安……
“所以他應該就是早期跟錯了人。”孟曉沁說,“葉宛心并沒有看錯他。”
“他棄暗投明前,不就是槍殺了葉宛心嗎?”穆云梟說,“雖說他當時是被梅先生給欺騙了,但只有葉宛心的鮮血,才真的讓他醒悟了。”
“每個成功的男人的生命中,一定有一個刻骨銘心的女人。”孟曉沁喝著咖啡。
“那報紙上有葉宛心的介紹嗎?”穆云梟問。
“沒有。”孟曉沁合上了報紙,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
“戰亂的年代,誰會記錄一個被秘密處死的普通女孩子。但她一直活在簡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