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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生個兒子吧。”簡斌喘著氣說。
葉宛心激動地哭了。
“給我生個兒子吧。”簡斌懇求說,“等我完成任務,我會申請調回到重慶,我娶你。”
“不能那時候再生嗎?”葉宛心問。
簡斌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些,“是啊,那時候再說吧。也許我走不出上海的。”
葉宛心抱住他的頭,狂吻著,“我給你生,我一定給你生,在上海就生。你能回重慶,我們結婚;你不能回,我一定給你留著血脈!”
葉宛心幾乎忘了她的任務,確切地說,她已經不想再執行什么任務了。
她不是膽怯,她只是很迷惑。
她無法從簡斌口中套出櫻公館和梅先生的秘密來,她不相信簡斌會是個漢奸,可她又不能質疑自己的同學。
她想逃離政治的漩渦,可又舍不得離開簡斌。
她像陷入了泥沼,舉步維艱,只能拖一步是一步。
學而和劍鋒等了大半個月,期待葉宛心能打聽到確切的消息。沒想到葉宛心起初還隔天來找他們匯報,后來就來得越來越少,也根本匯報不出什么有用的情報來。他們開始起了疑心,于是找到她所在的小旅館。
一番逼問之下,葉宛心承認,自己對簡斌已經動了真情,她也沒法給他們再打聽什么情報了。
學而和劍鋒把她大罵了一頓,極盡刻薄之詞貶斥她,咒罵她,然后聲明從此和斷絕一切關系,拂袖離去。
望著兩位同學義憤填膺地離去,葉宛心的擔憂和焦慮重重增加。
學而和劍鋒都是激進的學生抗日組織代表,他們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他們已經知道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就是解開梅先生秘密和談的關鍵人物,他們會不會對簡斌不利?
還沒等她想明白該怎么辦,第二天傍晚,簡斌在旅館附近被兩個蒙面人襲擊了。
這天葉宛心沒有等到簡斌,她失眠了一夜,輾轉反側,一合上眼就夢見簡斌渾身是血的模樣。
熬到清早,她瘋了一樣,跑到櫻公館去找他,差點被日本兵拉走當真的藝妓去。
她好不容易擺脫了日本兵,想起學而和劍鋒來,想起那天他們憤怒地指著她的神情,忽然預料到了什么不詳的事情。
于是她跑去找學而和劍鋒,卻發現他們住的地方已經被便衣盯上了。
她明白了。
晚上葉宛心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發現簡斌早早地等候在那里了。
“你去哪里了?”簡斌問。
葉宛心抬起頭,看到簡斌的手腕上包扎著傷口。
她撲過去,心疼地撫摸著他,“你怎么了?”
簡斌推開了她。
葉宛心看到他俊秀的臉上蒙著一層寒霜,她的心沉沉地墜落了。
“昨天,我走到附近時,有兩個男學生偷襲了我。”簡斌說,“已經抓住了,還在審查中。”
葉宛心屏住了呼吸。
“一開始他們制服了我,當時他們問我,‘櫻公館的秘密通道出口在哪里’?”簡斌說。
葉宛心的臉上沒了顏色。
簡斌沒有再說下去,也沒必要再說下去了。
可他也沒做什么。
他望著葉宛心,葉宛心凝視著他,就這樣默默地對視了很久。
墻上的掛鐘在靜默中滴滴答答地走,似乎越走越急,滴滴答答的聲音像鐵錘,一下一下地敲打著他們的心。
簡斌忽然站了起來,“立刻離開上海,回重慶,越快越好,我只給你一晚的時間。”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宛心趴到窗口,貪心地望著他英挺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她的視野,走入昏黑的夜霧中。
葉宛心坐了一整夜。
她眷戀地望著這個被她布置得像個小家的旅館房間,撫摸每一塊窗簾、桌布,擦洗干凈每一只飯碗和茶杯,又清洗晾干了所有的衣物,最后把被子和枕頭整整齊齊疊好。
然后她坐在床沿上,輕輕地撫摸自己的腹部。她想起這個月的月事遲遲沒來。
第二天清早,幾個憲兵到了旅館,把她帶走了。
葉宛心被投入了一個秘密監獄里。那里關押的都是重邢政治犯。學而和劍鋒早已在那里了,短短的兩天一夜里,他們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葉宛心第一天也遭到了一頓皮鞭的毒打。
她沒捱過這樣的毒打,疼得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似乎要撕開了。
第一次毒打,她就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
她想她是熬不過去了的,適當的時候,是該咬舌自盡了。
她只是很想再見一次簡斌。
但她后來沒有再被提審。
當隔壁牢房的慘叫和哭號變得微弱,并漸漸平息以后,葉宛心知道兩位同學已經犧牲了,她知道她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
她并沒有因為兩位同學的保護而幸免于難。
她沒有再捱任何酷刑,但她永遠也不可能看到監獄外的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