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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碧云坡上,書生長身玉立,手握書卷,高聲吟哦,“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漫天楓葉紛紛落,飄灑在碎碎的身上。她身姿嬌軟,溫順地趴在書生的腳下,不斷甩動蓬松的大尾巴,一身毛發潔白如雪,碧藍的眼睛純凈滿足,與世無爭。
碎碎氣絕。
唐唐的哭聲,撼動著沉默了許久的夜空。
“菩薩啊,怎么辦呢?”孟曉沁很為難,望著天上。
地藏王洪亮的聲音終于回答了,“狐女癡情,本性頑劣卻純樸。你且收了她的魂魄去,我自有打算。”
“那唐唐……”
“狐女犧牲自己,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天界慈悲,也不能再讓他死一次。他這一世的命運,就此修正。由他去吧。”
孟曉沁就地寫朱砂黃符,燒到地府讓黑白無常收留碎碎的魂魄。
穆云梟找了輛車,幫唐唐運送碎碎去安葬。
“我想送她回碧云坡。”唐唐一邊哭,一邊說,“她那么想回去的地方,一定很美,像桃花源一樣。”
穆云梟苦笑了,“其實,碧云坡只是個荒山,只有一座破廟。”他說,“只是相愛的人,無論在哪里,都是天堂。”
“我真的再也沒有機會遇到碎碎了嗎?”唐唐哭著問。
“也未必。”穆云梟誠懇地說,“或許,上天會安排你們,正常地相遇一次。”
收拾完狐女碎碎這攤子苦□□,孟曉沁累極,回酒吧呼呼大睡一覺。
她睡到第二天晚上才醒來,都九點多了。
穆云梟來敲門,孟曉沁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睡衣打開了門,自己又窩沙發上去了。
穆云梟自己調酒,烤面包,找零食。放了滿滿一茶幾,坐到孟曉沁對面的沙發上,一邊吃喝著,一邊看著一臉疲倦又無趣的孟曉沁。
突然問,“阿沁,你多大了?”
“你應該問,‘您貴庚了’。”孟曉沁說。
穆云梟大笑,“那么您貴庚了?”
“八百一十六。”孟曉沁回答。
“哇塞!二八芳華啊。”穆云梟打趣。
“是啊,去掉前面那個八,就是二八十六歲的好芳華。”孟曉沁說,“你怎么突然問這個。話說您又貴庚多少了呢?”
“八百九十一。”穆云梟回答,“比你還老。”
“沒事,你現在成天一身漢服飄飄,玉樹臨風,出去隨便一勾搭,多少小姑娘排成隊倒追你的。”
“咳,只可惜我人不老心老,消受不起那些艷福了。”穆云梟說,“這把年紀了,早就玩不動了,找個老家伙一起聊聊天,度過漫長的歲月就行了。”
“你說的老家伙就是我吧。”孟曉沁說。
穆云梟笑而不語。
“不過說真的,當鬼差還是做仙職,有時也挺悶的。有個同伴聊聊天挺好,不然歲月漫長,太寂寞了。“孟曉沁說。
穆云梟湊近了些,“你已經覺得寂寞了?你該不會,不想做孟婆了吧。”
孟曉沁搖搖頭,“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我做孟婆之前,一樣要喝孟婆湯,消除了前世所有記憶。我偶爾也會想,我為什么選擇了做孟婆,而沒有再次轉世投胎為人。是不是我前世發生過什么特別受不了的事情。”
穆云梟避開了她的眼睛。
孟曉沁又追問,“阿穆,你還記得你做月老前,是什么人嗎?”
穆云梟立刻搖頭如撥浪鼓,“早不記得了。”
“可你又不喝孟婆湯。”
“但是我也不記得了,大概,做仙人,也是有什么法子,要看破紅塵的。”穆云梟含糊地敷衍。
“那你,不寂寞嗎?”孟曉沁追問。
像掛鐘的墜子,一記沉甸甸的,敲中心坎。
穆云梟勉強回答,“不寂寞。”
“咳!”孟曉沁嘆息,“其實我何嘗不理解碎碎的痛苦呢。我們都度過八百多年一成不變的日子。永恒,真是非常孤單又無聊的意思。”
“怎么能這么說呢。”穆云梟聽到她越提越悲傷,趕緊打岔,“做鬼差或者仙職,能和天地一樣恒久,不用像人那樣,短短七八十年要經歷很多悲歡離合。多好,誰說無聊孤獨了。我們一直在一起共事,我覺得很充實啊。”
“充實地連自己幾歲都不想記得了。”孟曉沁嘀咕。
“誰說不想記得啊,你今年八百一十六歲了,二八芳華,好好過個生日慶賀吧。”
“孟婆過生日,六道三界都要笑掉大牙了。”
“要過,必須過。”穆云梟堅持,“我這就給你烤蛋糕去。”他真的去廚房忙乎了。
孟曉沁無奈的笑笑,喝光了他剩下的酒。
穆云梟認真地忙碌了兩個多小時,居然烤出來一個□□寸大的鮮奶蛋糕。他嘗了嘗,口感不夠順滑,但材料有限,能做成這樣已經不錯了。他端了蛋糕回到酒吧前廳,卻看到孟曉沁已經歪在沙發上又睡著了。
穆云梟把蛋糕放在茶幾上,點亮了幾根小蠟燭,對著孟曉沁熟睡的臉輕聲唱起生日快樂歌。
孟曉沁被唱醒了,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燭光和小蛋糕,笑了,“阿穆,你真好,謝謝你。”
她摟住他的脖子,在他額頭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