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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麻子回到區里工作了一段時間后,工作業務上開始順手起來。但是他每次回家經過鎮子里,路過那擁擠不堪的麗河橋頭堡時,心里總是有一股不是滋味的感覺襲擊心靈,令他隱隱作痛,卻又找不到具體的理由來說服自己這個不是“滋味的疼痛”。
當年任鎮政府黨委書記時,提出橋梁的危險性,必須拓寬加高橋體的建議,后來又提出徹底改造橋梁的工作方案,結果一一被當時的縣委書記陳風起矢口否認,最后只是做了些加固的工作,造成了今天的困局。
今日方麻子坐著專車回到鎮子里,一看橋頭堡這個場景,干脆下了自己的專車,叫司機先回去,自己徒步在這條新起多年的街道上。反反復復的重復建設,是都市里的街市混亂的制造者,但是一官在任時,又有幾人能夠看得到眼前與明天及后天關連作用,昨天的橋梁是今天輝煌的通道,其實已經足夠了,如果昨天橋能夠是明天及后天的輝煌通道,那么贏政統一六國,為什么還歷經三國兩晉等幾十個朝代,直到今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偉大崛起呢。
他望著華燈欲亮的街市,名目繁多的招牌,雜亂無章的廣告張貼,亂擺亂放的攤點,不規劃的建筑物,危險的電線桿上電線如蜘蛛網一樣穿行在房屋之外墻壁上,還有那些不文明的投影廳,竟然有公開的裸體吼報圖相,張貼在今日的放映公告欄里,更猖狂的是那些美發室和休閑場所的門前,打扮嬌艷的姑娘,毫無半點羞澀地對著來往的男人搔手弄姿,說出那些令人不恥的話,勾引著路過前來的男人,數不相識的搭訕,交易著見不得光的勾當。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變成這樣?”
方麻子困惑地問了自己這幾句話,途經香香超市門口,進入超市里,只留一條三、四尺寬的空道出入,超市門口擠滿了攤點,四處是臟污成堆,賣什么的人都有,可想而知,超市內面的生意會怎么樣。
方麻子無意地朝內面望了一眼。收銀臺前的女子正是湘妹子,懶洋洋地坐在那兒。她就是那個“冬花理發店”出來的姑娘,從發廊里走出來的女人,現在沒有人說她們的身子是干凈的。聽人所說,她可能要比聞大力小了二十歲左右。他們雖然還沒有正式登記注冊結婚,但是十有八、九,已經同床共枕了。女人呀!女人,可憐還是可悲?那么,男人呢!
聞大力不在超市里面,他一定在村落里觀音廟工程項目的工地上督工去了。方麻子很想進去跟湘妹子聊上幾句,卻擔心他人說自己別有用心。只是他也不理解,湘妹子竟然會看上聞大力,聞大力大老粗一個,既沒有權,也沒有勢,一個這樣愿意跟著他,到底圖他什么。方麻子很進去問問她到底圖聞大力什么,也好讓自己多一點的了解這個都市里的人們,到底想什么,到底需要什么,自己到底該做什么。
方麻子走著,偶爾有個熟人路過跟自己打個招呼,便匆匆忙忙地離開,忙碌著自己的事情,這就是都市的快節奏,能夠跟你打個招呼,就已經夠尊重對方了,有的人干脆將頭一低,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情去,管是你是當官的,還是大老板。
他清楚地記得當年的自己,碰見什么人都是笑嘻嘻地搭訕,生怕別人說自己猖狂,特別是碰到那些干部,問個事情都是小心翼翼地說著話,琢磨著對方會把自己怎么樣。現在的人們,明明知道你是個干部,卻越是想躲開你,不愿意跟你說上一句話,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是他們不怕官,還是他們不把你當作一個官,或者是有其他原因,不想跟你說上任何一句話。
方麻子覺得步子很沉重地走過橋頭,生怕自己的腳步放得太重,把這座本已經開始有點兒衰老的橋梁踩塌。走過橋面后,他又回頭看看橋面上,那人車相擁的場景,心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這可是當年自己一手造成的結果,首先要冤的應該是自己的不作為,結果害苦了這里的老百姓。
他想著聞敘那一千萬若是投放在這里,是件多么有意義的事情,又是多么令人敬佩的創舉,修路搭橋本來就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大事情,世人永遠都記得你,這條路和這座橋,是某某人,某某年月修建的。可是他們這些女人就是看不到這一切。在當時,如果資金再困難,再短缺,我也應該把這里事情先行處理好。這是一件關系到經濟建設與發展可待續性的大事情,也是老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頭等大事。陳風起是這里走出去的人,為什么會想不到這一點,現在他好了,雙腳一蹬,手一攤,一了百了,再不管什么悲歡離合、恩怨情仇。
“眼不見心不煩,這里就是死亡慘烈,他也不會回來看一眼。”方麻子心里有些憤憤不平當年的決策者們的失誤。
“今年的汛期過早,一旦河水泛濫成災怎么辦?而這么多年,這里一向是平安無事,有誰會敲起自己的警鐘。聞大力的超市生意越來越冷淡,他有沒有想過,這座橋是他的最大的心病。這么擁擠的路面,誰愿意為了買一包煙省下二毛錢,跑到你的超市里來購買,有誰愿意擠著人車到你的超市里買幾包紙巾。”方麻子嘟噥著。
來到橋頭堡另一邊,金冬花的理發店關了門,是要搬到荔花嶺工業區里面重新張羅自己的生意,這是個明智的選擇,還算有點經濟頭腦的女人。
“不錯,選擇離開,是最明智的選擇,一個人,面對人生的挫折,能夠自食其力,就是對自己最大的尊重,也會贏得社會最大的尊重。”方麻子望著關閉了的理發店,發出了許多內心的感慨,贊美金冬花作為一個女人,能夠做這一點,就是一個很偉大的女人了。
方麻子表揚金冬花同時,一想到橋頭堡另一邊的香香超市,心里的氣憤即刻涌上心頭:“最無聊的是聞大力父女,建造什么觀音廟,搞什么園林建設,純粹是胡扯,村委會這班人也個個是混球,幾個個混球,一個鍋子里的粥——糊涂。”
方麻子越想越氣,竟然罵人了。他一路走著,一路看著。這些年來,很難這樣一次走路回家。在省黨校學習期間,不外乎是多學習、多懂得些作為一個國家干部,怎么樣去做一個人民群眾滿意的公仆,怎么樣去建設社會主義事業,怎么樣去把經濟建設宏偉藍圖描繪,怎么樣去領導人民群眾同心同德,實現滿足人民群眾不斷提高的生活水平的需要。
這些年確實變化很快,也很大,不少新興產業都是這些年興起的。麗溝村里,首先得感謝大姐方小花。自從中華電子公司落戶村落里以來,把這里的經濟建設卷進了一個劃時代的潮流里,才有今天老百姓的生活。這是大姐方小花的功勞,因此給她一個兒子,不足為過,就是給他十個兒子也值得呀。人的功與過,不是用天平來衡量的,而是要用事實來檢驗的。人們說******同志在文革期間的是非功過,但是人們不可矢口否認他對中國革命所作出的偉大貢獻,遠遠超過他一切過失。
方麻子來到路邊一個正在建設的房子前面,這里可能就是金冬花的理發店。這個女人活得不容易,不知道村委會有沒有幫她解決她的家庭問題,她的這樁所謂的婚姻丑聞,實質上是可悲的,值得同情的生活。一個保守的封建式的婦女,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憋足十分的勇氣才能做得到。二千多年的封建思想桎梏下的男權主義,鎖鏈了她二、三十年的軀體與靈魂。她是有過錯,但是她跟偉人一樣,已經是功大于過,何況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照顧一個失去生活自理且不能自養的男人幾十年,這不是一個現代女人所能做得到的。現代的女人,面對這樣侮辱性的問題,不說三年,就是三天就會跳起來,憑什么要自己去照顧一個無能的男人。
方麻子再次想到了女兒方小洋,心里便暗暗叫苦。聞家小子到底用的是什么魔方,令女兒如此癡迷于他。他跟聞強力有什么分別,跟瘋子阿爹有什么兩樣。女兒方小洋為什么就看不到這些問題。這樣死活要嫁給他,一旦后悔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象金冬花的結局。
“她為什么會那么癡迷呢?”方麻子想到這些連自己都無法解釋問題,心口上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太不如前了,做鎮長那些年,一天可以跑遍十八個村,工作三天三夜也不會感覺到疲累。他的內心里不停地在問自己,難道眼前的一切,自己就是人們所說的“官貴病”——官僚主義。但是又有誰能夠真正的知道,是力不從心的深刻道理。光蔭讓生命從新生到衰老的自然規律在折磨人,這是生命無法抗拒的自然力量,誰都得低頭臣服的事實,是不可逆轉的自然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