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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已經死了,不管去哪里,只要能夠離開這里,他們就找不到我們,就不會把阿娘也拿出去批斗了,掛黑牌子。”
“孩子,阿娘已經走不動了,那里也去不了了。聽阿娘的話,你以后要好好做人。”方老太婆說著,咳嗽了幾聲,一股血水跟著跑出嘴里,方麻子抱著母親大哭:“阿媽,阿媽,你嘴里流血了。來——來人啦,救命呀,阿娘,阿娘——你不要死呀,阿娘,你醒醒。”
方老太婆凝聚一股力量,接著又說:“孩子,娘是上了年紀的人,遲早是要走的,要去陪你阿爹,可憐你一身瘦小,那禁得起折騰呀!”
“阿媽,我不怕,只要阿娘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孩兒呀!只要你好好做人,世道一定會變得好起來的,共產黨也是人,也要吃飯、種地、穿衣戴帽,生產勞動……”
“阿娘,阿娘,阿娘——”
“阿娘——”方麻子在回憶里自然地呼喚著母親。
方麻子正抓耳撓腮停留在對母親的懷念之中,仿佛看到了母親那慈祥的臉孔望著自己微笑,正伸手過來擁抱兒時的自己,正好被女兒方小洋放學回家所瞧見,叫著他,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阿爸——”方小洋見到父親,興奮地叫著,一頭撲進了父親的懷里,連連叫喊著父親,可把她樂壞了。方麻子急忙偷偷地摸了一下帶淚的眼睛,覺得自己好多年來沒有這樣傷感過,也許是聽到聞家新喪的鼓樂聲,因此想到了聞家的孩子那將慘淡的日子,才想到自己的慘淡的過去,而觸感生悲。
方麻子破涕為笑,笑嘻嘻將女兒摟在懷里,抱著旋轉了好幾個圈圈,樂呵呵地刮著女兒的小鼻子,說:“有沒有想阿爸呀。”
高興之余,方小洋迫不及待地對方麻子說:“阿爸,你可把我和阿媽急壞了。”
“哦,洋洋真的有,有那么想念阿爸?阿爸不過出去幾天而已,又不是永遠不會回來了。”
“阿爸是好人。”
方麻子不太理解女兒方小洋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略微深思了一會兒后又仿佛明白了什么原因,才問:“洋洋,是不是同學們欺負你啦?”
方小洋劂起了小嘴巴,不敢說話。方麻子見著她的情態,有幾分猜測得到是有這么回事,逗著她玩樂說:“阿爸是好人嘛,告訴阿爸,哪個同學欺負你,阿爸告訴他們老師,處罰他們。罰他們的站,竟然敢欺負我們家洋洋。”
“同學都說阿爸是殺人犯。”
方小洋不說倒好,一說嚇得方麻子一跳,正如鎖子所說,村子里變化可大了,大書記死了,自己成了殺死外鄉人的兇手。
其實公安局并不是人們所想象的那樣令人恐懼的地方,為人只要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不去違法犯罪,去哪里都用不著害怕,挺著腰,站得住。俗話說得好: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叩門。
方麻子記得那日來到縣公安局里,首先是被公安局的同志叫到接待室,然后又被傳喚到審訊室。
審訊室里很簡單,兩張小方桌拼湊在一起,便成一張“八仙桌”的樣式,一旁放著一張長凳子,小凳子后面掛著馬克思、恩格斯、毛主席、周總理、朱總司令的畫像,兩邊的墻壁上寫著“抗拒從嚴和坦白從寬、毛主席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等標語。八仙桌對面靠墻邊放著一張四方形木凳子,顯然是給受審的人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