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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聲,還有那天空里的“呷、呷、呷——”的飛鳥在深夜里飛翔,應該是領頭天鵝那凄涼嗥叫聲,呼喚著同伴不要迷失方向。
隔壁的屋子里,聞大力擰干一塊濕毛巾后,擦拭著妻子嘴角的殘物,一邊在輕輕地問候:“仁香,好些么。要不,天亮后,叫大夫來瞧瞧。”
王仁香沒有吭聲。他呆呆地望著象根絲帶一樣的身子骨的妻子,他伸手撫摸著那張憔悴的,幾乎沒有半點肌肉的臉孔,心理有許多話話,卻無法表達,說不出來的滋味。
聞大力想起當年娶她過門情景,就是在這間屋子里,這張床上,玩下了第一把男人與女人的****。那時候很年輕,什么都不懂,兩人躺在一個枕上,不敢輕易動彈,連吐氣的聲音都不敢粗粗地吐出來,而憋住在心田里。
“大力哥!……”
新娘的王仁香的聲音雖然細得在喉嚨的深處里,小得如蚊蟲的嗡嗡作響,但是在鬧哄哄的洞房花燭夜之后,顯得格外的寧靜里,那便是針鼻頭掉在地上都會發出叮當響,讓人聽著感覺到震驚。
“嗯!”新郎的聞大力應著。
聞大力的本能,讓他明白身邊躺著的正是自己的女人,他應答著在喉嚨的聲音,也同時在告訴身邊的女人,他跟她一樣緊張得不知所措,甚至于說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話,伸出的手在發抖,心田里在打鼓般“撲咚”發響。此時的男人在女人面前,不比在生產隊農田里,就算是駕馭著不聽話的老水牛,一聲幺喝,幾個跟嗆也不懼怕。
兩人的手在無意中有意的碰撞后,又象觸電似地打回去,心跳得更厲害,然而正是這種有意與無意的碰撞,男人與女人從第一把“****”燃燒后,開始在無硝煙的堡壘里天長地久地燃燒著,結論是女兒聞天的誕生,不久又有二女兒聞倫,三女兒聞敘,小兒子聞天。雖然自己沒有什么文化,卻有父親的威望,那些有點文化的人會說出那些有知識的成語,特別沒有發瘋前的瘋子阿爹跟聞老大說下那句“天倫敘樂”的成語,被聞老大撿回來按在了聞家的兒女們身上。
聞大力忍受著“三天不出門”的舊俗,終于脫光了女人忸怩著不愿意脫下的內褲,抱抱著她光溜溜的身子躲在被褥里,擁有了不需要任何教導的男人的尊嚴,而女人正是因為男人這一偉大的舉措,擔負著要為男人實現生存的價值,哪怕是在這暫時不懂得用語言評議的山村角落里,一樣是人類生存的偉大與自然的爭斗,誰也不能否定的這個結論。男人也就是這樣明白一個道理,揭開女人這張神秘的面紗之后,同樣擔負著為女人實現生存價值的任務,哪怕是充滿著強悍與野蠻的交織后,就算理性與意義存在了扭曲,都無法阻擋與掩飾生命的延續與存在,是在本能的作用下繼續前進,那是人類自身的期盼與本能的生存在抗爭自然規律,適用自然規律里面的自然規律。
聞大力從往事的記憶里面返回現實生活,回到眼前一切,然而現在,在饑餓與死亡的邊界線上,那過往的一切的一切,不管是美麗的還是丑陋的,是甜蜜的還是苦辣的,都已經成了煙云過眼,理性與道義成了一文不值的一杯泥土也罷,真正的只有人類自己才是力量,才能支配一切希望。
王仁香有氣沒力地說:“大力,你也躺下吧。”
“你累了,就睡吧。”
“我沒事。你好些了沒有。要不,把這碗草藥湯喝點下去。”
“我不想喝。”
“喝一點吧,你就會好一點。”
“你坐近點,我有話跟你說。”
“你累了就別說,明天再說。”
聞大力望著暗淡的燈光下那張紙白的臉孔,望著桌臺上那盞滿身油垢的青燈,燈影下的那個布包,還有那碗冷冰冰的焦糊米飯,驀然間燈光在告白生命是那樣的脆弱,它自己也一樣,分割著黑暗與黎明,卻不知道何去何存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