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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敘回到屋子里,看著鍋里沸騰的開水,說:“二姐,你干嗎不做飯。”
聞倫沒有理睬她,聞敘急了,叫嚷:“阿爸,二姐不做飯吃。在做家庭作業。”
聞倫生氣地說:“你叫什么叫,阿媽還沒有回來,沒有米了。”
“阿媽房間里不是有米嗎。”
“有沒有米,你不知道去,自己去瞧瞧呀。”
聞敘不相信二姐聞倫所說的話,進去房間里,也伸手在米缸里一撈,摸到缸底里,也沒有碰到一粒米。回頭坐在客廳里的桌子邊,雙手托著腮,望著父親吸煙,那煙味很香,散漫到整個屋子里,與屋子里的一切東西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可是增添的是更多的饞涎欲滴的饑餓。
“阿爸!我好餓啊。”聞敘來到父親身邊,終于從喉嚨吐出幾個字。
聞大力伸手撫摸著三女兒聞敘的頭,煙霧濃濃地從他的嘴里噴出來,他也是用煙草在為自己充饑,希望這些煙味能讓兒女們吸上幾口,以此緩解饑餓。
聞倫來到門口沖著院子里的老槐樹下叫嚷:“阿弟,看不清楚了,回屋子里做作業。”
“哦。”聞樂應聲提著書包扛著凳子回來屋子里,說,“二姐,沒有燈。怎么做家庭作業。”
“沒有油了。我燒火,看得清楚。”聞倫說。
“阿樂,先去門口瞧瞧,看看你阿媽回來了沒有,你阿媽早上出去的,都一整天了,還不見人回來。”聞大力吩咐著。
“哦。”聞樂應了一聲卻沒有出去,反而一屁股坐在了灶爐邊的柴草上,無奈在望了一眼灶堂上那只鐵鍋,里面是清樣清樣的井水,已經熱得發火,一股股熱氣往上沖。
“他不去,你不知道去門外瞧瞧呀。”聞大力生氣地對二女兒聞倫說。
“哦。”聞倫應著,又了一把滿臉的汗液,將遮眼的頭發撓到耳跟邊,對弟弟說:“阿樂,你先去洗個澡兒,阿媽說不定路上就回來了。”
聞倫說著自個兒朝屋子外面邁步,來到院子門口,張眼遠望,深深的巷道里一片漆黑,沒有半個人影,有些失落地返回到屋子里,見妹妹聞敘眼睛里含著淚花,口中不停的咽語:“好餓,阿爸,我好餓啊。我要吃飯。”
聞大力眼睛望著折回來了二女兒聞倫,只見她搖了搖頭,他心里在想,估量著:“一大早就拿著軍鞋出去了,妻子會不會是出了什么意外?”
聞倫拿著妹妹聞敘的手,說:“阿妹,來,先去沖個澡,阿媽就快回來了。”
“阿爸,我要飯吃。”
聞大力“嗯”地應了一聲,唉聲嘆了一口長氣,剛要站起身往外走,院子門外一聲響動,院子的大門被人猛烈地撞開似地,一陣急風撲來,聞倫剛剛點燃的那盞油燈,那微弱的燈火還沒有來得及將整個屋子照亮,就被魔鬼般地一口氣似的熄滅了,屋子里一下子又變得暗墨一片。
“阿媽!是阿媽回來了。”聞樂尖叫了一聲,光著屁股丫子向屋子外跑去,顧不上身上的水珠濕漉漉地掛著。
聞倫急忙刮著火柴再次點亮那盞油燈,只見外面傳來兒子聞樂的喊叫聲:“阿爸,是阿媽回來了。”
屋子里的空氣頓時興奮起來。聞樂一手抓著母親王仁香手中的米袋,連拖帶拉地跟著一拐一跚地走進來。王仁香直到門邊,將整個身子倚著門檻兒邊。
聞大力望著妻子靠在門邊喘著急促的粗氣,象是剛剛從水溝里爬出來的落湯雞一樣,全身濕透了,臉色象白紙一樣嚇人的慘白,感覺到不對勁,上前一手扶住,問:“仁香!你這是怎么了?”
王仁香只說一個“米”字,突然一松手,兩個布袋掉了下來,身子突然象風中的絲帶一般,倒在了門邊。
聞敘聞樂二人一手提著米袋子,高興地說:“二姐,有米了。快做飯吃。”
“孩子們餓壞了吧,阿倫,快做飯給弟弟妹妹吃。”
聞倫接過米袋子,正要往鍋里下米,燈又被一陣風吹滅。
聞大力接著點燈,正欲撥亮點油燈,見到妻子這情景,火柴盒子“叭”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幾個快步近前來,想一手攙扶到妻子的身子,可沒有來得及伸手,王仁香已經倒在地上,雙眼白翻,氣流急促。他一把抱住妻子,掐住她的人中,口在不停地叫喊:“仁香,你醒醒,別嚇我,仁香,你醒醒,別睡覺。”
此時的聞倫,再也支撐不住了,她手中提著的米袋子象是搖晃地懸掛著的風鈴,掉在了灶堂前面,她栽倒在柴草上。屋子里漆黑一團,聞大力叫仍舊在喊著:“仁香,你醒醒,別嚇人。”
“二姐,你在哪里?”聞樂摸索著走,嘴里一邊在問話。
聞敘叫喊:“二姐,你點油燈呀,風滅了。”
聞樂哇哇地哭了,叫喊:“阿媽,二姐,不點油燈。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見。”
“阿倫,你死到哪里去了,把油燈點了。”聞大力終于喘出一口叫喊。
“阿爸,我找不到火柴。”聞敘應著,摸索著,把桌子上的油燈撞倒了,幸虧油燈里面沒有煤油,這回她反應敏捷,生怕被人看見,摸黑迅速地扶起了油燈。
聞敘摸到了桌子上的火柴,點燃了油燈,屋子里漸漸變得有些光亮,這時她才發現,姐姐聞倫之所以沒有答應,原來她倒在灶堂前的柴草上,已經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