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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祖寬見到項尤兒等從后寨來援,當下高聲叫道:“寨主來了!”下方眾人聽聞,也是士氣一漲,登時將三人圍得更緊。這時只聽得三人中的青年忽然長嘯一聲,罵道:“莫逼老子,老子發起飚來連老子都害怕!”這句話中蜀地口音甚是濃重,周圍白狼寨人聽不甚清,只是見到那青年的鑌鐵鏈子槍忽然抖做一整條,呼呼風聲想起,槍勢展處,已有幾個寨眾被槍桿掃倒受傷。那女子見狀,便也停了手中長鞭,皓腕動處,數點寒星略過,面前便有七人抱胸撫臂,中了暗器,接著飛身而起,手中七生蓮花便向箭樓之上的祖寬射去。
原來這三人正是楊忠、居無延與獨孤霜,他們在酒館中被荀融趕出,本想找個宿處再做打算,不料走出里許,卻正遇到白狼寨與荀府交戰,三人夾雜在人群之中,難免也與盜匪有所沖撞。話說楊忠七月上前來京中述職,便留在玄都了些時日,項尤兒等大戰競獸場之時,他便坐在側方景臺之上,也頗為震撼于那場爭斗,因之對項尤兒記憶甚深,當下便給他認出來這白狼寨為首的便是項尤兒。但這老者卻不知道項尤兒為何在此,還成了山賊,他心知此事蹊蹺,當下便領了居無延、獨孤霜二人跟隨而來,他們遙遙看見阿白隨行,看出阿白武藝非凡,便也不想貿然靠近,便跟著馬蹄印跡追蹤而來。
一路追蹤下來,楊忠心中已然疑惑叢生,他見白狼寨人雖然看似雜亂,但行進之中卻有序之極,細觀之下竟然發現這批山賊竟然似乎對齊朝軍制浸淫時日不淺,不似尋常山匪。他頓時想到這批山賊或許便是官軍假扮,當下也去了謹慎,三人齊闖山寨,想要試試這山寨虛實。而一斗之下,卻覺得對方也頗不簡單,此時三人都準備抖擻精神,好好一戰,卻不料項尤兒等已然趕來。
卻見倏忽之間,獨孤霜的七生蓮花便要打中祖寬,斜刺里忽然玄光一閃,獸牙匕盤旋而至,叮叮數響之后,將幾朵暗器盡數擋開,接著身子騰躍而起,便向獨孤霜撲來。獨孤霜近戰本非優勢,當下不得已舍了祖寬,躍下地來,閃身躲去楊忠、居無延身后。阿白牽絲索在箭塔上一纏一帶,空中折轉之下,便又向獨孤霜撲了過來。旁邊居無延鐵槍橫過,登時與阿白斗做一處。
這時地上項尤兒已然策馬持槍而前,借著前沖勢頭,一槍挑向楊忠頭顱,楊忠罵了一聲:“好野的小子!”同時將厚背殺胡刀向上一迎,膝蓋半跪,用極為奇特的姿勢接下項尤兒勢大力沉的一槍,接著楊忠忽然刀身向內,刀背向外,踏步上前,如同推磨一般,引腕轉刀,力道轉為黏勁,乘著項尤兒長槍前沖之時,大喝一聲,便將項尤兒槍力帶偏,只聽得“噼啪”一聲巨響,項尤兒胯下坐騎已然斜斜沖出數步,側倒在地,而項尤兒見勢得早,馬倒之前便已然離鞍而起,待得狼狽落地之時,方才的長槍已然變成一條沒尖的短棍。楊忠停刀在手,看著項尤兒哈哈笑道:“如今騎不了獅子,看你瓜娃兒還能弄啥子威風!”邊笑邊捻著下頜稀疏的胡須,甚是得意。
項尤兒也不著惱,他低頭看了看手中斷槍,忽然也是哈哈大笑,接著便將手中斷槍向后一拋,大喝道:“給老子住手!”祖寬等人聽聞,紛紛散開,阿白這時也舍了居無延,躍回了項尤兒身側。這番停手,居無延與獨孤霜均是有些氣喘,若論武功,居無延本可與阿白戰百余招而不敗,但此時卻是身在重圍,又要分心照顧獨孤霜,便顯得有些不支。
楊忠并非不知道此時項尤兒與阿白到場之后,己方三人的優勢便要大打折扣,但他老而彌辣,全然不放在心上。他方才將項尤兒的長槍削斷,正氣勢如虹,那愿就此收手,這時須髯飛揚,殺胡刀一立,當即道:“要斗便斗,別磨嘰!”說著便要揮刀而上,獨孤霜這時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襟,楊忠不耐煩地轉過頭去喝道:“莫鬧!”這一回頭間,卻見身后已然悄悄包抄上一對人馬,由劉壯實、耿忠明和馬三帶領,雖然不多,但是卻整齊之極。
楊忠也算是沙場老將,見此情形,登時便知道自己方才輕敵了,當下“嘿”了一聲,將殺胡刀歸入刀鞘,斜著頭不說話。這時獨孤霜見狀,回頭對項尤兒微微一禮,道:“這位便是項寨主吧?我們是長路到此的行商,叨擾寶地,萬乞勿怪。”她路上聽聞楊忠所說的項尤兒的事跡,當下便出來圓場,她本是蜀中貴族之女,這番話也說的得體之極。
卻見項尤兒撫掌笑道:“半夜前來,又身無長物,不是報仇,自然便是好友。至于行商嘛,反正我項尤兒是不信!幾位看來豪邁,我不愿與你們為敵,可若是幾位與白狼寨有仇,那項尤兒忝為寨主,便讓幾位殺了解氣吧!”說著走上前去,咧嘴一笑,將雙目閉上,說道:“你們有刀有槍,此刻我項尤兒并不還手,各位只管上來報仇!”接著向身后道:“白狼寨弟兄聽真,若我項尤兒身死,不得報復殺我之人!”說話間兩手一背,竟似毫無防備。
他這番行為甚是突兀,莫說楊忠等人,就連阿白、馬三都未料到,不由得均是有些錯愕。阿白獸牙匕垂至膝處悠悠空轉,黃輝逢也是雙刀在手,耿忠兒與祖寬弓弦拉滿,張大膽沒帶來磨盤,當下一只手握緊馬鞍,便待要在危急之時將馬匹作為明器投出。
這邊獨孤霜被項尤兒憋了一句,不由得面上有些發紅,但見項尤兒竟如此玩命,也不由得動容,回頭向楊忠看去,卻見老頭子忽然長眉一軒,神態昂揚,便要抽刀而出。一旁的居無延這時對項尤兒已然甚是佩服,當下槍桿一橫,攔在楊忠身前,楊忠見狀,老眼一瞪,爆喝道:“居小鬼你要吃里扒外喲?看我回去讓李虎打你滴屁股!”說著刀背一翻,刀勁爆出,“鏘”地一聲便將居無延的祁連鐵槍崩開。居無延也是個拗脾性,此時覺得不妥,便算楊忠是自己長輩,卻也手下不停,槍尖一翻,鐵槍竟也抖出數朵槍花,向楊忠的頭胸刺去。
誰料楊忠渾不管刺來的鐵槍,殺胡刀挾著風雷之勢,一刀便斜斜向項尤兒頸中斬去。卻見項尤兒依然不躲不避,坦然相迎,阿白與黃輝逢再也忍耐不住,兵刃齊齊出手。
便在這一瞬之間,居無延見到楊忠不躲自己槍勢,當下急忙側腕斜槍,槍尖從楊忠頭頂掠過,轉眼之間看見阿白攻來,鐵槍當即橫掃,蕩向獸牙匕,獨孤霜覓得縫隙,七生蓮花出手,黃輝逢、祖寬及余下幾人均被打到手腕,兵刃落地。這時只聽得天空“須律律”一聲怪叫,一匹馬凌空而下,直直朝著幾人所在便落了下來,眾人不由得大驚躲閃。
阿白牽掛項尤兒安危,正待再上,卻見落馬激起的煙塵之下楊忠已然摟著項尤兒的肩膀站起,連聲大笑道:“好膽色,好膽色,好膽色!”說著連拍項尤兒肩膀,道:“項兄弟,我楊忠佩服了!”說著收刀入鞘,眾人卻見項尤兒胸前衣襟被長長割開一條縫隙,但皮肉卻絲毫未損。原來方才楊忠那一刀雖然威勢十足,但最后卻留了余勁,破衣而不傷人。
項尤兒這時也是大笑,伸出手來與楊忠一拍,道:“好刀法!楊老哥既然不殺兄弟,那便是兄弟的朋友了。”說著轉過身來,朝身后道:“弟兄們,將今日搶來的好酒抱上幾壇來!”馬三得令前去取酒,不多時,幾大壇刀如燒便被送至山門,看得居無延流涎不已,屁股上難免又挨了獨孤霜一腳。
只聽得項尤兒道:“楊老哥,項某能在此處結識三位,算是高興事,只是項某近日有大戰要打,難免怠慢了客人。但項某此去便是賭命,若是三位把項某當作朋友,便與項某一同喝了酒,一同去打戰。若是三位另有要事,那也無妨,此處只是山門,項某便當作沒遇見過三位,此后便算是從未相識!”他方才之所以拼死冒險,便是看中了三人的豪氣與才干,想要結交。他想到接下來若要赴衛起的“寧遠”之約,此時正當加強己方實力,于是這番言語便是意在招攬。他說罷這話,接著便拎起一壇酒,拍開泥封,大大飲了一口,慨然道:“我,項尤兒!”轉手遞給身旁的阿白。
居無延這時被項尤兒豪情所動,當下也大步上前,取了一壇酒,拍開泥封,也是一口飲下,大聲道:“俺,居無延!”接著將酒壇子遞給楊忠,口中道:“來,楊老鍋!”這“老鍋”便是川中“老哥”之意。
楊忠聽聞居無延居然不叫他“叔”,而是改口叫他“老哥”,心知他是在學著項尤兒說話,不由得怒目瞪了一眼居無延,也不接酒壇子,翻眼看著項尤兒,用蹩腳的京腔道:“項兄弟莫怪,老夫看中你的性情,本來同去無妨,但老夫生性謹慎,卻還想問問,項兄弟你所言的大戰是何戰?”旁邊的居無延聽他自稱“謹慎”,不由得嘴角一斜,頗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