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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幽焉蠻子必然是有其他糧草來源了?”山海關后,筑城的工地之上,項尤兒口中銜著一片樹葉,若有所思地看著坐在旁邊大石頭上,腳上的還帶著鐐銬邊還的衛起。原來此時筑城需要的民夫太多,周邊征調來的民夫人數不夠,難以契合工期,于是便將關押在牢中的囚徒驅趕上工地,強行征服徭役,衛起雖然琵琶骨洞穿之后體虛無力,卻也被牢頭趕來上工,幸得項尤兒一黨在旁照應,才不至于過度勞累。
如此一來,軍中的諸般豬牛羊雞等都遭了殃了。咱們項大將軍平日里帶著旗中眾弟兄操練不止,來了伙事房一樣也片刻不停歇,每日里將圈中牛羊驅趕將出來,自己把兄弟分做十人一組,仿照戰陣沖殺的節奏,排練各種陣法配合,從早訓練至晚,訓得眾牛羊全身青紫,飽受活罪,整日哀鳴不已。李懷舟胡越等關心項尤兒阿白等的情形,常在操練之余前來伙事房探視,初時見項尤兒這般折騰牲口,還道是他在胡玩,均是搖頭微笑,但后來越看越覺得心驚,默嘆不已。
原來李懷舟深諳“圣王操”要訣,如此觀戰多次之后,已然明白,項尤兒這小痞子竟然將“圣王操”中的武林攻防之道化解成戰陣中的攻伐招數,看來還甚是有板有眼。李懷舟看到此中奧妙,便尋了石信說了經過,石信凝眉聽完,便讓李懷舟帶了熾烏營的五十精銳,覓地與項尤兒過招,結果五十人對五十人,項尤兒訓練的“熾膽旗”竟然大勝。李懷舟再次回報石信之時,石信嘆了口氣,對李懷舟嘆道:“古人皆言有生來的名將,說得便應該是項小子這等人了。”說罷連連搖頭,不知心中有何想法。
其實項尤兒自從競獸場中到達“見龍”境界、瓦頂悟通“我道”之后,看待世間事物眼光已然不同,他雖然只是個末流的旗總,但心中卻著魔了般日夜思量世間對敵與破敵之法,于是看見的文字、尋常的器物看在他眼中均成了招式和武器。他這般思量之下,總覺世間萬物均有攻防,就連營中殺豬都是一場對決,于是便有了朵顏三衛約戰一事。被貶到伙事房之后,他也沒覺得有何不妥,只是將牲口也作為操練的對手。
但若只是項尤兒一人,其實本不至于能將“圣王操”融合如此好,其間也有衛起不斷的指點及阿白這個技擊高手反復敲打陣型配合之間的漏洞所致。
在得知衛起被驅逐筑城后,項尤兒便軟硬兼施,帶著茍雄等人前去和監工的牢頭說情。他久在市井,與這般牢頭攀關系本就是尋常之事,加之伙事房有的是賄賂的酒肉。那牢頭一來聽聞這“熾膽旗”是軍中新晉的軍痞,二來軍中糧餉緊張,能有這番吃食確實不錯,三來項尤兒總是讓旗中弟兄替代衛起干活,如此還比衛起這個弱不禁風的瘦弱書生效率高。一來二去之下竟然混成了熟人,每到衛起出工之時,牢頭樂得意地讓茍雄等頂上,自己則去監督其他犯人做工。
這時衛起坐在石頭上,臉卻埋在城墻巨大的陰影中,他緩緩整理著囚衣道:“換作是你用兵,若是自己后方糧草不足,你會采取何種策略?”他這月余均與項尤兒探討用兵及武功一道,同時也點撥于茍雄等人,故而也知道項尤兒的進步,此時直接說來,便是直接與他問答,而非教導了。
項尤兒一抱頭道:“若是野戰,自然因糧于敵,若是攻城……”說到此,他不由得愣住,心知此番幽焉既然如此排兵,糧草方面定然是有蹊蹺了。
衛起微微笑道:“若是攻城,以騎兵如此長驅直入還不怕堅壁清野的,便算是古來名將,也大概只有吃人一途了。”說著他搖了搖頭,道:“因此幽焉的糧草必有補給,之所以現在尚未總攻,我猜測他們如今只是在等。”
“等?”項尤兒聞言一愣。
“一者或許是在等待今冬寒冷,我軍將士戰力士氣大減。二者或許是在等待扶桑用兵,自山東兩路進攻。三者或許是在等待大食諸國的巧匠前來建造攻城利器。四者或許是在等西路荒古諸部臣服,除卻架在自己背后的一把匕首……”衛起一邊仔細卷著衣袖,一邊嘆息道。他話說的輕松,神色卻甚為凝重,想來這些推測他這些時日已然尋思許久。
項尤兒這月余與衛起談論天下形勢,對衛起所言基本了然,他知道荒古諸部是幽焉牧草、戰馬和軍士的主要來源,然而近年綠洲干涸,草原銳減,牧民對幽焉的不滿情緒倍增,幽焉雖然將牧民鎮壓下來,卻無法滿足牧民的牧草需求,于是南向伐齊便成了解決之道。而東方的海州小國扶桑由于結束了三百年的戰國時代,全國浪人武士無處安放,藤原關白雄心一漲,便要西來侵伐,而多年分裂的高麗則是一個絕佳的過渡區域。
這時聽衛起一說,項尤兒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喃喃道:“難道說,幽焉此時糧草充足,也是扶桑所為?”他知道衛起不會憑空猜測,而今幽焉已然雄踞遼東,但北方物產不豐,則從東路海運便是最佳途徑,唯有扶桑船隊在背后供應幽焉糧草是問題解答。他托著下巴,面露疑惑,道:“可是……”
“可是扶桑小國,歷來產糧量少,又如何能夠供應如此巨大的軍餉?”衛起似是看透了項尤兒的疑惑,直接接話道:“因為石見銀山……”他也不等項尤兒發問,便道:“扶桑三百年的戰亂,最終能結束在這藤原關白時代,與石見銀山的開發經營大有關聯,前些日子咱們談到了海上貿易,正是這石見銀山的產銀讓扶桑能夠大量購進火器及糧餉,從而改變扶桑國力的……”他頓了頓,似乎思索了許久,忽然長嘆一聲,道:“想必這些日子江州一帶的糧價必然是上漲了……呵呵,都說我軍缺糧是由于山東水患,可笑啊!”
“難道……”項尤兒豁然發怒,雙目圓睜,道:“難道扶桑的糧草是我大齊賣出去的?”他少年心性,斷不能想到如此大軍壓境,天子都在前線廝殺的時候,竟然會有人將自己國家的糧草向外運送。
只見項尤兒忽然一拳打在城墻之上,只聽得“蓬”一聲悶響,墻磚著拳之處,出現了一圈焦黑碎裂的紋路,顯然項尤兒這兩個月來先天火氣已然運用純熟,頗具威能了。這些時日,衛起雖在獄中,但常被項尤兒等借著上工之名請出,各種求教。武藝方面,衛起也是按照“字武”之法,月余之下,項尤兒由于魂力破關,已然練成了百字左右。而其他弟兄玉質稍差,雖也識了許多字,但只練成了數十字,但戰陣殺伐已然無虞。項尤兒這一拳打過,似乎胸中怒氣已然消解了不少,轉身盯著衛起問道:“老子這便去燒了他丫的糧草,你看該如何行事?”
衛起早已清楚項尤兒脾性,雖然他這句話說得突兀,也并不吃驚,眼見這時項尤兒眼珠溜轉,于是正色道:“尤兒,可準備妥當了?”
項尤兒不等他說完,打斷道:“老子這月余都在籌謀準備,可悶煞我了。”說著似乎又開始沾沾自喜,頗為自己靠殺豬練就的“熾膽旗”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