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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在紫禁城東面,文華殿東北角,內(nèi)中正殿、中殿、后殿都是一色的紅墻綠瓦,殿前東西配殿各三座,此外還有耳房、卷棚、膳房、凈房等殿宇,攏共有房屋一百余間。
因為太子妃一直沒有生育,東宮人口簡單,除了太子、太子妃,只有七八個宮人侍妾,一大半房屋偏殿都空置著。
太子平時在承華宮接見屬臣、處理政務(wù),內(nèi)院宮人女眷則居于擷芳殿,太子妃坐臥起居的正院又名絳麟閣。
太子妃是從一品宮眷,地位僅僅在太后、皇后之下,將來太子登基,太子妃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后接班人。按規(guī)矩,東宮治內(nèi)之權(quán)原本是由皇后親自負責(zé)的,先皇后早逝,賢妃代掌鳳印,按理來說可以代管東宮,可太子和賢妃交惡,堅決不許賢妃插手東宮的事務(wù),所以太子妃全權(quán)接管了東宮治內(nèi)。
元春在東宮的第一件差事,就是去絳麟閣拜見太子妃,給太子妃磕頭。
洪公公所言不虛,太子確實任命元春為從五品的令侍女官,還特地指名讓她負責(zé)書房的經(jīng)籍圖書、筆札幾案之事。
東宮其他女官看元春的眼神,就像一支支淬毒的利箭,如果這些利箭有形的話,已經(jīng)在元春身上剜出無數(shù)個血洞了。
甄韻節(jié)也和其他人一樣,一臉慍色,神情冷淡,元春和她打招呼時,她不理不睬,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抱琴氣得咬牙:“哼,他們甄家不就是有個給皇上做過奶嬤嬤的保圣夫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咱們家老國公還跟著先帝打過江山呢!”
元春低喝一聲:“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又想餓肚子了?”
元春最近給抱琴立了新個規(guī)矩,假如她犯錯的話,就罰她連餓兩頓。抱琴不怕打,不怕罵,就怕吃不著飽飯。
一聽說元春要罰她,小丫頭連忙閉緊嘴巴,不言語了。
元春搖搖頭,嘆了口氣,按理說,她們幾個家族關(guān)系密切,為了同一個目的入宮,應(yīng)該是最穩(wěn)固的聯(lián)盟才對,可甄韻節(jié)對太子動了真情,一頭扎進兒女情長里頭,容不得任何人搶奪太子的注意力,長此以往,只怕要生事端。
掌事嬤嬤楊姑姑把代表令侍身份的腰牌和綠地海棠花制服交給元春,“賈令侍,太子爺交代了,讓你在書房伺候筆墨。待會兒你去絳麟閣向太子妃請安之后,宮女會帶你去書房認一回路。記得明天卯時一刻就得在書房候著,可別誤了時辰。”
楊姑姑不茍言笑,態(tài)度冷淡,但并沒有刻意刁難元春,還提醒她不能熏香抹粉,太子爺讀書的時候,最討厭身邊宮女身上有味道,香味也不行。
元春心里忖度著,楊姑姑事無巨細,把太子的喜好全都如實告訴自己,應(yīng)該不是太子妃的人。
元春從楊姑姑房里出來,把行李衣裳交給抱琴看管,跟著宮女,走進絳麟閣。
一個圓臉大眼睛的宮女看到元春,先撇了撇嘴,“賈令侍在這跪著等吧,太子妃和良媛、選侍她們說話呢,這會子不得空見你。”
說著話,手指往院子當(dāng)中一指。
墻角搭了葡萄架,架上爬滿藤蔓,另一角栽有棗樹,棗樹下擺有數(shù)口大缸,缸里養(yǎng)了幾叢蓮葉,花池子里姹紫嫣紅,一盆盆茶花開得正艷,院子花團錦簇,四角都濃蔭匝地,涼爽宜人。
唯有院子正當(dāng)中,用雪白的鵝卵石砌了一條羊腸小道,容宮女們行走,沒有樹木花叢遮擋,白晃晃露在太陽底下。
元春二話不說,端端正正跪在院子當(dāng)中,大大方方任院子里的宮女們打量。
先有濃輝公主打太子妃的臉面,后有太子刻意越級提拔,換了誰都會攢一肚子火氣。元春早就做好面見太子妃時吃點苦頭的準備了:離開月影閣之前,她特意換了一件挺爽透氣的宮綢袍衫,裙子底下穿了素絨足襪,袖子里藏了提神的冰片香塊,頭上只挽著一個尋常的小抓髻,簪環(huán)樸素,沒有什么分量,不會累沉沉的壓著脖子——元春覺得自己想得很周全,蠻可以堅持一兩個時辰。
反正外面不是風(fēng)雪交加的冰天雪地,當(dāng)頭不是酷暑天的炎炎烈日,陽春三月,微風(fēng)拂面,日頭曬在身上,暖酥酥的,跪就跪罷。
一炷香過后,聽得正院一陣清脆笑聲,值守在門前的宮女打起簾子,幾個錦羅裹身、頭戴珠翠的少年婦人依次走了出來。
史玉蟾正和其他選侍說笑,余光掃過跪在院子里的女官,覺得有些眼熟,不免多看了兩眼,笑容霎時凝在嘴角。
“喲,這是哪個宮里的宮女,可憐見的,怎么跪在外面?史妹妹認不認得?”
史玉蟾咬著嘴唇,“我才來東宮多久,連身邊幾個人都還沒認全呢!周姐姐是爺身邊的老人,伏侍爺和太子妃多年,連后殿的粗使宮女都能一個個叫出名號來,怎么倒問起我來了?周姐姐是不是昨天春餅吃多了,還沒晃過神來?”
周嬌娥斜睨著史玉蟾,“不過是白問一句罷了,史妹妹好大的火氣,到底是良媛呢,原是比我們更有臉面的。”
史玉蟾滿心不耐煩,冷哼一聲,抬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