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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輝公主為代替自己和親的瑤光公主準備了一份賀禮:兩名貼身侍奉的女史。
郭女史和李女史如喪考妣,跪在殿外嚎啕大哭,祈求公主看在往日情分上,留下她們二人繼續伏侍。
公主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是母妃生前交代過的,母妃大度寬和,不會懲治無辜的人,你們私底下到底做了什么,心里應該都有數。看在你們以前好歹還算忠心的份上,本宮不予細究。再繼續胡攪蠻纏的話,可就不止和親這么簡單了。”
郭女史和李女史臉色一白,軟到在地。
從知道公主即將和親真真國的那一天開始,她們就一直在想辦法打點關系,好盡快離開月影閣。裝病只是其一,兩人還曾偷偷摸摸找到清輝公主,表了一番忠心,表示愿意把濃輝公主從前做下的種種丑事全部公之于眾,只求清輝公主給她們指一條明路。
清輝公主笑了半天,沒有理睬她們。
好在這一條路雖然走不通,還有其他法子,濃輝公主驕縱任性,脾氣暴烈,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清輝公主不買賬,總還有其他人。果不其然,有幾個被濃輝公主當面諷刺過的妃子,向郭、李兩人暗示,她們很愿意看濃輝公主出丑,只要她倆能讓濃輝公主名聲殆盡,她們可以搭把手。
郭、李兩人還以為此計萬無一失,甚至連出宮的一應行李物事都準備好了,誰能想到淑妃娘娘一死,文帝突然良心發現,改讓宗室之女代女和親呢?
到頭來,濃輝公主不必和親,她們竹籃打水一場空,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像賈元春那個小賤人一樣,什么都不做呢!
她們哪里知道,為了把握好分寸,既表現出一定的忠心,又不至于太諂媚,元春背地里下了多少功夫?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無一例外都是演練過十幾遍的。
太監們拖走呆若木雞的郭女史和李女史后,姜嬤嬤收拾了行李包裹,正式拜別濃輝公主。
幾日前,姜嬤嬤在淑妃的靈前當眾宣布,她自愿隨瑤光公主和親藩國。
濃輝公主像是早就猜到了姜嬤嬤的打算,既沒有生氣動怒,也沒有好奇追問,當場就允了姜嬤嬤的請求。
瑤光公主帶著姜嬤嬤、郭李二人,登上真真國的海船,離開中原故土的當天,文帝就催促禮部為濃輝公主擇婿。
這時候,滿朝文武像是集體忘了淑妃娘娘下葬才沒幾天的事,爭先恐后推薦適婚的勛貴子弟,以供禮部遴選,再沒有人嚷嚷公主孝期出嫁不合禮制了。
禮部官員手腳麻利,從朝廷宣布選拔駙馬,到濃輝公主出嫁,前后只花了差不多一個半月的光景。奴仆都是現成的,月影閣的頭等宮女、太監一個不留,全部跟隨公主出嫁,公主府是現成的皇家別院改建的,家具擺設一應俱全——濃輝公主到底還是在孝期中嫁了人。
駙馬的人選是太后親自定的,駙馬出自書香門第,性情柔和,雖然才小小年紀,房里已有姬妾數人,不過這并不妨礙他成為最合適的尚主人選。濃輝公主就是一塊爆炭,只能找個脾性軟和、家族不顯的駙馬,日子才能過得長久。
濃輝公主出嫁前夜,特地把元春叫到寢殿。
因為淑妃走了才沒多久,殿里沒有張燈結彩,只貼了紅艷艷的喜字,屋里光線昏暗,唯有妝臺前燃了幾枝火燭,拳頭粗的喜燭里摻了香料,燒得滋滋作響。
公主披散著頭發,坐在銅鏡前,從鏡中注視著元春模糊的倩影:“賈女史,明人不說暗話,你們四大家族,巴著太子哥哥這棵大樹,自然和賢妃勢不兩立。我只問賈女史一句,假如日后太子哥哥失勢,四大家族轉而投靠二皇兄,賢妃許下厚賞來拉攏你,你是不屑一顧,還是順勢而為?”
元春低首斂容:“公主說笑了,臣女一介侍讀女史,既入深宮,哪里能得知朝堂上的事,又怎么會和賢妃娘娘有牽扯?”
濃輝公主臉上浮起一絲微笑,眼光卻是冷的,“如果你成了太子哥哥的女人呢?”
元春微微變色,沉吟片刻,竟然也跟著笑了,“公主已經知道臣女的答案,又何必再來試探臣女?”
濃輝公主拈起一枚凍成花瓣狀的香玉膏,勻在雙頰上,眼瞳里閃過一絲寒光,“將來賢妃向賈女史許下好處的時候,但愿賈女史還記得這一刻的決心。”
濃輝公主出嫁當日,各宮妃嬪和皇子妃們都來送行。
寧王自幼多病,娶的嫡妻也是個藥罐子,寧王妃不到二十歲就香消玉殞,之后寧王深居簡出,再未續娶。所以榮王妃雖然排行第二,其實和長嫂無異,公主出嫁,她這位二嫂子,自然得好好表現一番,才能顯示她的長嫂風范。
公主在里間梳妝打扮,榮王妃站在殿門外,一時嫌茶水淡了,一時說窗戶上的彩紗顏色不正,一時又罵小太監們送錯了頭面首飾,一把子嬌滴滴的輕柔嗓子,把月影閣的宮女和太監們支使得團團轉。
太子妃身為儲妃,看不慣榮王妃忙前忙后、動不動就以長嫂自居的矯情做派,言談間幾次指桑罵槐,譏笑榮王妃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榮王妃出身高貴,夫君榮王勢頭正盛;太子妃是先皇后的嫡親侄女,丈夫是一國儲君,三皇子妃、四皇子妃、五皇子妃夾在中間,哪一邊都不敢得罪,整天在夾縫中摸爬滾打,早已經練就一身搖擺不定的好功夫,正可謂刀切豆腐,兩面光:這一邊才笑聲笑語,奉承了榮王妃幾句漂亮話,一轉眼,就和太子妃坐在一起,悄聲數落榮王妃的種種丑態。
皇子妃們聚在一處,你來我往,話里藏刀,倒是給這場倉促的婚事添了幾分人氣。
忙亂間,史玉蟾悄悄找到元春,話沒出口,先捂著嘴巴笑了半天:“好妹妹,咱們以后總算可以在一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