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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心賊》/7號兔子首發晉江,請勿轉載
第一章
二零零七年,三伏天烈日當頭,這一年的R市格外燥熱。李警官顧不得擦額上的汗,警帽的邊沿已經濕透。離大門還有幾米遠,察覺身后人的腳步放慢,他回頭急急道:“天籟,快啊,時間就要到了。”
沒有聽到回答,李警官折了回去,“東西都收拾好了吧?手續都幫你辦全了。”
程天籟點點頭,大門就在眼前,出去一切就不一樣了。她的手背在身后,十指相扣越來越緊。李警官側身讓出路,笑眼彎彎眼紋很深,汗珠嵌在里面濕糊一片,“高興點,出去了好好做人,好好過日子!”
程天籟把自己的手抓得更緊,接過行李繼續往前,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太陽當空,日光直直射了進來,她不適應,瞇起了眼睛。
“天籟。”
她回頭,李警官笑瞇瞇地在原地招手。程天籟穿的是最簡單的格子襯衣,褲子稍長卷了好幾層,她動了動嘴角,笑得很好看。這兩年虧得李警官的照顧,日子雖然沒有因此不同,但也確實得了不少方便。
程天籟跨出門檻時遲疑了一下,李警官大概猜到了,大聲喊:“天籟,別回頭。”這不是什么好地方,出去了就別回頭,回頭不是好兆頭。
直到她身影消失,大門“吱呀”一聲又沉沉閉上,李警官才松了氣。
走了幾步,程天籟還是回頭了,大門銹跡可見,門口站哨的獄警紋絲不動。前天剛過完二十一周歲生日,這就是她服刑兩年的監獄。
低頭掂量著手中的行李袋,似乎沒有什么重量。她完全沒有“這就是新生活”的意識,很久之前她就在想如果出來了,第一件事該做什么。直到現在,還是沒有想好。
“程……天籟?”有人叫她的名字,迎面走來一個女人,天籟瞇起眼睛,陽光實在是太過刺眼。
“我等你很久了。”女人約莫四十歲,妝容艷麗,粉補的很厚,但還是遮不住臉頰的雀斑。她伸手去拎天籟手上的行李,“我來接你的。”
天籟手一空,看著她轉身就往前走,察覺身后的人沒跟來,她又回過頭,“怎么了?”頓了頓又說:“我是呂姨。”
程天籟點點頭,“我知道,呂姨你好。”
呂姨叫呂鳳嬌,勉強算是她母親的朋友,程天籟今天出獄,受人之托她是來接她的。呂姨的車是好車,亮眼的大紅色,夏日里更奪人眼球,天籟很拘謹,甚至不敢伸手去開車門。
“去我那吧。”呂鳳嬌替她開了門,隨手將行李袋丟到后座,三十五度的高溫,她還穿著高筒靴,踩著地面噔噔響。
開了大概四十分鐘,程天籟跟她下了車,很普通的一個小區,七拐八拐地段不算好。呂鳳嬌指了指四樓,“那是我家。”
天氣實在是熱,天籟的后背已經濕透,她不想上去,但好像又沒地方可以去。呂鳳嬌看出她的疑慮,笑了一下,“你還能去哪里?”
“你等會。”呂鳳嬌先進門,很快端出一個鐵盆和一些衛生紙。她從包里掏出打火機,“嘶”點燃紙張,丟到盆里火苗竄的老高。
“你剛出來,跨過火盆討個吉利。”
程天籟點點頭,聽話地跨了過去,呂鳳嬌把東西隨便丟在桌上,“你自己找地方坐。要喝水廚房有一次性紙杯。”
換好衣服出來,程天籟還站在客廳一動不動。呂鳳嬌嘆口氣,主動給她倒水,“想過要怎么辦嗎?”
她搖頭。
呂姨掏出一支煙點燃,吸了兩口緩緩吐出煙圈,“去我那吧。這房子你住,水電費得自己出,我平日來的少,和你母親交情也就這樣,能幫的我會幫,各人都要討生活誰都不容易。”
將程天籟上下打量了番,搖頭,“白白凈凈的,只是可惜了。”
“呂姨。”進屋后她第一次說話,天籟朝她走近了些,“我想找弟弟。”
呂鳳嬌嗤聲,“那你就去找唄,我是沒這個能力。”她把屋鑰匙丟在沙發上,“這屋子亂,你有時間就搞下衛生,晚上我帶你去上班那看看。我那有衣服,你身材不挑皮膚也白,湊合穿著吧。”
電話響了起來,呂鳳嬌邊聽邊穿鞋準備出門,她的眉頭漸漸皺起,像是遇到什么麻煩事,最后目光一凝,指著程天籟說:“換衣服,現在就跟我去。”
呂鳳嬌拼到四十五歲,換來一家娛樂場所,簡單點就是夜總會,不是什么殺人放火的勾當,但那些東西也上不了臺面。程天籟入獄前便有所耳聞,那時候她大一,人生最燦爛的花才開始綻放,對這位呂姨只有長輩的禮貌,內心卻是不親近的,甚至是排斥。
如今,她站在“明月”門口,自己也要在這家夜總會討生活。她仰頭看著“明月”的巨大招牌,很多霓虹彩色燈管,到了晚上,一定光彩奪人。
呂鳳嬌走在前面,程天籟費力跟上,進了場子,見到的人都叫呂鳳嬌“干媽”。除了幾個著裝統一的服務生,其余都是濃妝艷抹的年輕女孩。一個個都把目光集中在程天籟身上,好事者發笑,“干媽,新來的啊?”
呂鳳嬌把天籟推到右邊,“黎蘇,把她教上手,我怕人不夠。”
“干媽您放心。”身著紫色短裙的女人走了過來,笑顏以對,“就是這姑娘吧,長得真漂亮。”她伸手去摸天籟的臉,“年輕就是好,嫩汪汪的。你叫什么名字?”
“程天籟。”呂鳳嬌把她塞給黎蘇,“端茶倒水別出漏子,給她找身衣服。晚上誰出岔子就自個兒滾蛋。”
程天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她一直低著頭,被黎蘇掐過的臉頰還火熱熱的。呂鳳嬌自顧忙活管不了她,程天籟跟著黎蘇也不敢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