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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恍若未聞,其中一人扭頭望向窗外的后院,驚道:“嘿,好奇怪的牡丹花!”
朱祁銘順著那人的目光望去,詫異片刻,轉頭再看那人時,不禁替他暗中感到汗顏:快四十的人了,竟然還是花盲!
“那是荼蘼。”朱祁銘撇嘴道。荼蘼往往被人與佛典所載的“彼岸花”混淆,若是成年儒生見了此花,免不了要傷春傷情,所謂“開到荼蘼花事了”。朱祁銘年少,一見荼蘼,腦中驀然閃過王府花圃的影子,心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但思家的心念也只有片刻的停留而已。
微風過后有清香,知是荼蘼隔短墻。嗅著窗外飄來的縷縷清香,朱祁銘的思緒集中到了自己的去向上。
獨自踏上返京的歸程無異是不智之舉。那么,是否該去找本地駐軍求助呢?似乎不行,徐恭的勸誡音猶在耳,見識過衛所軍的不堪之后,他對這幫太平軍早失去了信心,一遇悍敵,那幫人肯定是一觸即潰,向他們表明身份都是一種極大地冒險。
再說,徐恭好像還叮囑過:衛所軍的調動須經兵部授權,須獲司馬監的符印,人員書函來來往往,歷時彌久,難免會驚動許多耳目。
為今之計,只能在這里靜候師傅、徐恭的消息了。想即刻取自己性命的人肯定不會在人煙阜盛的地方多費功夫,而明路上的人并不敢冒株連九族的風險公然謀害皇室宗親,即便落在他們手里,一時半會也無性命之虞。
況且,大隱隱于市,譬如在“巷里香”做個店小二,別人想要找到自己就并非易事。只是,眼前的兩條尾巴得盡快甩掉才好。
“快回去吧,你家小姐在等你們回話呢。”
這次二人不再裝聾,其中一人道:“小兄弟,不,不能叫你小兄弟!”他已有三分醉意,舌頭都捋不太直了,“公子,荀家可是一個好人家呀,咱們能在荀家謀份差事那是里子面子都有的大好事,誰不珍惜呀?荀家小姐發了話,咱們不敢不從。公子不妨在這里消遣幾日,再隨咱們回去。”
消遣幾日?拿著你家小姐的銀子如此揮霍,干脆說消遣半年得了!
朱祁銘剛想開口攆人,卻聽見另一人道:“是啊,咱們粗人一個,習武二十多年,又不是什么名門正派的弟子,除了種田,就只剩跑江湖賣藝的命了。如今能在荀家做事,哪能不做個本分人。荀老爺只有一個女兒,那可是老爺三十多歲了才得來的呀,被視為掌上明珠。荀家上上下下誰的話最管用?小姐呀!我二人要是丟下你不管,那好日子就到頭嘍!”
東扯西拉干什么!三十多歲得女又如何?還不是秋葫蘆一個,難養!
朱祁銘攆攆不走二人,跑跑不過他們,心中一躁,便指著近窗的那人對里面的漢子道:“快快罷了,你酒量小,喝不過他,趁早散了!”
“我喝不過他?笑話!店家,再上一壇酒!”
桌上很快就多出了一壇酒,朱祁銘眼中一亮,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間的一句氣話竟收到了激將之效。
等二人拼個你倒我歪,自己悄悄離去,再找一個深巷里的酒家,沽酒隱身!想到這里,朱祁銘早早投箸于案,眼看向窗外,余光卻在留意二人推杯換盞。
良久后,見兩名漢子雙眼發直,腦袋晃個不停,朱祁銘喜上眉梢,悄悄站起身來。
突然,樓下似有騷動,不待朱祁銘作出反應,一幫錦衣衛闖將進來,轉眼間,兩柄繡春刀分別擱在了兩名醉漢的脖子上,另有四名錦衣衛涌上前,動作十分麻利地將那二人拖了出去。
一個如徐恭初時裝束的錦衣衛快步進來,激動之情仿佛布滿了他臉上的每一個毛孔。
“殿下,在下找您找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