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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距鎮(zhèn)邊城不遠,肯定是城里的守軍?!蓖蹩?。
“從沒見過如此強悍的明軍。”
“這里的守軍是募軍,遠非那些屯田的世兵能比?!?
明代實行世兵制,所謂世兵制,顧名思義便是家中男丁世世代代當(dāng)兵屯田的軍戶制度,父死子繼,兄終弟及。軍戶主要來自當(dāng)年隨朱元璋起義的“從征軍”、故元和元末割據(jù)勢力降明后的“歸附軍”、因犯罪而被發(fā)配的“恩軍”、抑配民戶入伍的“垛集軍”。這些士兵以衛(wèi)所為單位,平日里三分時間守城,七分時間屯田,加上兵源無選擇性,所以戰(zhàn)斗力不強。
鎮(zhèn)邊城是北境通往京師的門戶,為防韃靼人深寇,三年前,五軍都督府力主招募民壯,在鎮(zhèn)邊城駐扎一支人數(shù)過萬的精兵。但募軍所費軍需甚巨,宣德皇帝只準招募三千民壯,這三千民壯便是時下大明唯一一支募軍。
募軍是經(jīng)過精挑細選的,且無須屯田,可日日訓(xùn)練,所以武功和戰(zhàn)術(shù)素養(yǎng)遠勝于世兵。
這時,一名士兵叫道:“是韃賊!大家小心,不可放走他們,否則,會有許多無辜百姓名喪其手?!?
望著這群驍勇的士兵,朱祁銘由衷地感到自豪,一掃錦衣衛(wèi)給他帶來的挫敗感。
刀疤臉召集同伴耳語一番,然后自己帶著兩人飛身繞向明軍側(cè)后,另二人則迎面撲上前去。
王魁拔劍躊躇不前。
朱祁銘只覺得心頭一緊,正要開口報訊,戰(zhàn)斗已然到了白熱化的程度,一切都來不及了。
正面進攻的兩名瓦剌武士一人中箭落地,一人被長戟撩傷了左臂。可是,側(cè)后的三人使暗器放倒了過半士兵,瓦剌武士乘機欺上前去,余下的士兵立馬落了下風(fēng)。
眼看最后一名士兵死在刀疤臉刀下,朱祁銘心在滴血,一名稚子竟然感受到了悲壯與自責(zé)交織而成的滋味。
瓦剌人回來了,五人都掛了彩,其中一人左胸中箭,傷得不輕。他們臉上不可一世的神色不見了,代之以深深的落寞。
一名瓦剌武士揚刀撲向朱祁銘,王魁立馬仗劍擋在他身前。
王魁瞪著刀疤臉,沉聲道:“你得信守你的承諾!”
刀疤臉惡狠狠地瞪了朱祁岳一眼,然后揮手示意那名瓦剌武士退后。
“王魁老兄,鎮(zhèn)邊城明軍強悍,而且錦衣衛(wèi)也到了這里,你得把咱們帶到安全的地方。”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應(yīng)遠離鎮(zhèn)邊城,藏入涿鹿山?!蓖蹩?。
當(dāng)下瓦剌人花了半個時辰分頭療傷。那個中箭的瓦剌人經(jīng)同伴好一陣忙活,方能隨隊行走。
黎明時分,一行人來到涿鹿山。上山時,刀疤臉十分謹慎,喝令大家不得留下任何痕跡。
眾人潛入一個山包上的凹坑中。
這處凹坑處于密林深處,四周雪樹環(huán)繞,是個絕佳的隱蔽地點。
朱祁銘躺在王魁身邊,只覺得饑寒交迫,全身虛弱無力。
他雙手撐地,想坐起身來,卻力不從心,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之后,頹然撲倒在地。
這時,遠方隱隱傳來呼喚聲,眾人豎起耳朵,凝神靜聽。
“王子殿下!”
朱祁銘艱難地撐起身子,透過雪樹的縫隙,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漸漸地,對面山頭上現(xiàn)出十多個人影。
“王子殿下!”
多么熟悉的聲音,多么熟悉的身影!
是越王府護衛(wèi)!
短暫的興奮之后,朱祁銘默默垂下頭。他真的不愿發(fā)出求助聲,害得這些護衛(wèi)白白丟掉性命。
“王子殿下!”
這聲呼喚內(nèi)力充沛,震得樹上的覆雪簌簌墜落。
師傅!朱祁銘再次舉目望去。
果然是梁崗!
有師傅在,還怕這幫賊人做什么!
朱祁銘血脈賁張,渾身顫栗,興奮地張大了嘴巴,就在他方要開口回應(yīng)的時候,忽覺身子一麻,整個人立馬癱軟了下來。
倒地前的一瞬間,他瞥一眼刀疤臉猙獰的面目,卡在喉中的那聲叫喚化作一口悠悠長氣,徐徐吐了出來。
“你們發(fā)現(xiàn)可疑痕跡了么?”梁崗的詢問聲飄了過來。
“沒有?!辈贿h處響起雜亂的回應(yīng)聲。
腳步聲響起,緊接著呼聲大作,只是呼聲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朱祁銘的心似乎緊隨梁崗而去,他已神智不清,很快便昏睡過去。
當(dāng)他悠悠醒轉(zhuǎn)時,發(fā)覺被制的穴道已被解開,可他無力活動身子。
冷,無比的寒冷!一陣劇烈的抖動之后,他歸于平靜。
身體似乎與大地融在一起,血液快要凝固了。迷蒙中,那二十多個殉職的勇士仿佛向他緩緩走來。
“這小子不行了,活不過今晚?!钡栋棠樌淅涞負u著頭。
王魁蹲下身子,將一塊干肉遞到朱祁銘手邊。
生存還是毀滅,或許只取決于一塊干肉,這是多么辛辣的諷刺!
他用盡全身力氣,終于抓住了那塊干肉,然后哆嗦著把它送到嘴邊。
屈辱撕扯著心靈,片刻間,他已淚落如雨。